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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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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8-8-10 11:29 只看该作者
<看见大家都发,我也集中一下>
<丛林>
大理石墓碑黑漆漆的
蘑菇的眼睛悲恸个不停
丛林罕有人至
惟有风撞击空气的响声
惟有草籽
有如故的典型
和落日搭手抱在一起
树,在树林
树立它的言行
墓碑的左侧,扑通,扑通
没有火车,便不会
离别
没有乘客,站台站住
离我三尺
告示牌,红粉笔分明写着
下一站:
母亲
<墓志铭>
五月的群山顶着你的官邸
乌鸦呵——
你掖下隐藏着的土地
无言般辽阔
闯进来一个老人
中毒的肋骨,暴烈的言辞
这些,还有这些碑文,完全符合既定的法律
取出为自己申辩的典籍
负荷过重的承载.草地,无言的触角
决定在此长久居住吗?
与天空的关系中断
天空,再次盖上为自己刨打成形的棺材
<酒>
我喜欢酒的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
五月,是适合纵酒的日子
能够大口,酩酊
能够独坐湖边
眼睛带着光亮
是酒在群山挖掘原野
也是酒填塞了大地难以止息的沟壑
我记忆中的乳房
不也这样吗
在四川值得喝酒的日子太少了
酒精,一条东躲西藏的河流
我体内的千年寒冰
已在暗中汇成大海
<家书>
他进来的时候,她刚出去
在第二十二大街尽头
巨大的蜂群吐出
树叶,摆动在一片灰暗中
树叶,世界的只言片语
他体内各个松散的器官
顿时感到紧张
嗅到空气中的余羹
田野,反对搂抱的行为
用远望,填平了大海
谷仓,他想象中的爱人
根本看也没看他一眼,看也没看他一眼
<朗诵>
河的流动诵读着村庄,声息
直达我暮年的翁口
坟前新婚的小姑,众人眼中的幸福
被众人笑成两截
我读到她的站立
她种棉花的双手
交叉,紧握,棉花一样赤眼
远山,行走起来的雪
随心所欲的下着
我曾读到她的粗布小棉袄
夏天,她将它脱下拧掉汗水又穿上
于是.我开始读到她的身体
并乐意公布
使用干净了的乳头
无字的碑林,以及沙粒应有的沦陷
我读到藏在她体内的器官
抽水机一样常年轰鸣
马达浮动
吞吐着暮年的涎水
一首诗和它敞亮的过去
一条河流开始在各个季节犯下口吃症
<史蒂文斯和俄国的一盘桃子>
史蒂文斯用它的病状品尝一盘桃子
象嗑下一粒微甜的药丸
他的干脆引起了大夫的猜疑
他幽雅的吃掉,并吐出核来
大夫拣起,认真的嗅了嗅
熟悉的气味,似曾相似的幽雅
象拣到一枚沉甸甸的金子
他的眼中带光,
测量西伯利亚大雪的仪器
摆在饭后的桌上,水果盘
在史蒂文斯湿润的眼光中
黝黑的眼睛则象另外一枚
被人遗漏的桃核
我在他的诗集里数次碰到
我认识它们,并高兴的数了数
一共三粒,象乌鸫的眼睛
带光,毕生牵引着跨越海沟的人群
<印章>
我还不足以理顺
这条河流,事物的暗处
变换.但我发誓
默刻一枚印章,为了减轻
高速的流动,一定要
雕刻一河宁静
我所理解的生活
预设的轨迹
整整二十二年都不曾中断
字体,交换了五次
持续,进行但不见转机
手持泥坯.我们与之
对立,但不与之抗争
一平方厘米大小的印章
还有一捺未完成
遇到事物时要倾斜
尽量避开锋芒.这种态度
没人教过我,何况也无人能教会我
<母亲>
在母亲肚腹中感受到的波动
和在别处感受到的存在哪些相同和不同呢
让我们来数数吧,五月十二日
大半个中国猛烈地伸缩了几下
母亲临盆时也这样
母亲,那么软,不能碰
而大地,手持刀锋,让距离加剧
我并不知道昨天
就是你的节日,五月的第二个
周末。我们在黄昏中借着年底过多的酒力
在晃动中将母亲忘个精光
直到酒力苏醒,才记起游过的一个湖泊
昨天是第二次,今天
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其中,白白的水浆
淘米的双手,而水下面
丝藕相连的地基
黑色的淤泥带——共同构成了生命的底色
<啊!国度>
在想象中度过了第一次震荡
我们回到自己的国家
城门紧闭,商铺杂乱的摆放着
几只犯过哮喘病的猎狗
淡红的脸被呛出泪来
我们依旧相识,但没有相互辨认
遥远的童年的枝叶散开
一枚松针
发光,那是我们缝补过的过失
现在没有人来责问与责难
京城中的远方来客
你们饮酒,幸福就转动一下
你们不饮,幸福就停下
幸福停下,一边嘀咕迟来的紧握的双手
一边翻动板结的层层黑土
草籽丢进,如同钟声自塔楼摘除
<衬衫>
父亲的的确良衬衫
摆在衣柜底层
十多年了
灰旧,脱扣,局部患上了霉斑
还有一股呛人的樟脑味
在它上面摆放着
同样整齐,稍显新鲜的衣服
相对于的确良衬衫
颜色的深浅
是它们惟一的区别
我在心底盘算着
两周后回四川
将它们清理时,拿出来晒晒
注入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父亲在西北,并不知道我的算盘
颜色旧的,让它们继续老去
颜色新的,我想
可以穿在我身上
届时,我们将互换身体
穿上你的衬衫
一下子抓住了我
四十岁的智慧
以及松散,多病的肋骨
<谈论故乡>
作为你的合法公民,我有权谈论你
六十年间三种方式
分别是:描述,背诵,以及
回忆.第四种定下了准确的出行
日期.但尚未从有效的血浆分离
我见过的三类公民
都在自己的轨迹中悄然运行
我开垦过三块土地
种出过三种水果
至今它仍使我相信朴素的真理
并努力促使我达到平凡的境地
坚决与罪恶不着边际
我放牧过的畜生
也会忍不住代替我悲伤难过
但他们在哭泣时不会破坏
两岸山的缄默,因为在这里
忠诚者的骨灰常常会被作为
坚硬的木质运输向远方
因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甘愿承受这种压力
<去四川>
去四川,那里用民腔同你说话的人们
眼睑半掩着眼皮
两岸急流滚动,山间大雪进行
他们用忧郁,间歇性痴呆,分身术
理解一场雪崩.你是一个异乡人
没理由聚焦于此.但却说着同一种方言
同样的,用溺死女婴的尿液
灌溉.再往体内加一点雪吧
一根绳索牵引的静物
同样懂得.不,也许懂得更多
诸如雪季产卵期对整个年份的安排
从外地运回来帽子和铲雪工具
男人们的竞赛开始了
有人用肋骨抱怨.而雪地
整齐的切口.一间密室,几张过期的脸
<1061次列车>
深入阴凉的胃壁.你看到了
一架直筒望远镜?
还是圆石滚下石阶的声响
一个人在进行暮年的谈话.一段话
解开了结成多年的死结
火车长长的山头独立
第十五节车厢第二十号铺位空出
一节骨头,加速运转
一张多边形的,不规则的脸
在地下五米的洞穴冬眠
这直达心跳的行驶
回到了倍受争议的生活
肩靠着两个省份,物种
擦亮时有机动——换位的思考
<残简>
外面下着暴雨
一连几天
天气预报东莞有风,湿度重
铝合金窗户微微发抖
但依然坚实可靠
使我想到生命.也具有的柔韧性
远望树丛
鸟影空寂,鸟儿轻松的吹响
三千里外
深临的梦境
他和她正聊着
傍晚的生活
点点白霜,剜掉了乌黑的发根
<旧相片>
墙上悬挂着一张灰白画像
准确地说是一张旧相片
走进屋子,拉开灯光
可以清楚的看见
一张脸,以及它身后
桔树坚硬的枝干
叶脉有着更为精确的记忆
而树木
却不肯为他们所用
身前,空气流动, 桔花飘香
身后,峡谷中布谷鸟的叫声长长回荡
<去开江>
去开江
两条路供你选择
公路和铁路
这一次我选择了公路
巴士碾碎的尘土
围起方圆几米的路面
车窗里的视线
却明亮而警惕
山尖有桃,李,杏.也有梨
我回来的时候
野花开了,山沟地带的断岩里
放蜂人从一群减少到五个
风吹着他们的脸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
一张默哀的脸
<压轴诗>
我想过了
我得有一首诗
复述我的一生
我吃五谷杂粮
也生你们生过的病
偶尔发低烧
脑中有道神经质的开关
十年,三十年
我也得过过敏性鼻炎
鼻涕——呵欠
最近到医院透视
我的胸骨
生出了霉斑
我庆幸我有这样的病历
与大多数人相反的是
我每周休息六天
傍晚穿过草地去散步
我看见一根根针管
倒立,冰冷,汲满
<登高>
登上高山,我该看看
与河流并行奔跑的村庄
在那里,我比任何时候
都要懂得激烈的二字的含义
水面辽阔,云海
像极远之地的一个闪念
抽打着我们的颅骨
一路上,野雁低低地飞着
桃树,杏树,李树
也都参加过这场争夺
但我没有时间去争辩
谁是谁非.雨水敲打着
他们的头.他们的头
一个比一个垂得更低
站在高山之巅,我该用什么
去书写各自的云雨史
你看,现在我双手繁忙,指头
象新结出的谷穗
<一些树>
一台拖拉机唱着波浪的歌曲从树下推过
在那里,一个目光呆滞的妇女
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总以为克制为此产生猜想和癫狂
就必须努力怒视每个人的脸
无论他是行色匆匆,还是呆板如一枚蛋壳
子弹头列车问世,汽车追尾事件
我从蹦极运动的悬崖上勒马转回
<登山>
上面是登山的路口
空气中回响着大鸟滑动空气的响声
一些树张着呼吸的肺片,一个醒目的缺口
在碎岩层聚集起来
辽阔的气味飘动
运矿车产下了一吨石板
五分钟以后将产下另外一吨
在这里,你看到的事物都是阴性的
犹如一枚崭新的子宫
针叶林滴答着秒针的速率
往上.一个天然湖泊
眨动着读书少年的眼睛.读书的地点
山巅废弃的庙宇
下着灵动的小雪
<捣药者>
松果坠地,松树忍受着断头之痛
这是第二十二年秋天
割掉的谷物平摊在石板上
生活显现出它的原型——它宽大,干燥,红肿的疥疤
抽掉骨肉的谷壳
停在药房的石磨上.久久地,不能言语
这是个阴天,坝子上有风
拥有短暂.机警的秩序
树影移动,面包屑跟着移动
干草叶旋转着落下来,一一砍掉了它们的头
<我读着>
我读曼德尔施塔姆写于沃罗涅什的诗
我读到傍晚的辽阔
日子的长度几乎因此增加了一倍
秒表器上具有准确的测度
曼德尔施塔姆:我应该活下去,尽管我已死过两次
曼德尔施塔姆,手持盾牌的诗人
我应该是机动火车拧紧的螺丝钉
一不小心就碰见你深深的亲吻
灰暗的天气尾随我
象娜杰日塔深入骨髓的阴影
在象牙海湾,在亚美尼亚小径
我读到四月里闪耀的思绪
———死亡它那完整的锋刃
<假动作>
挂历,一点一点被撕开
象剪刀一刀一刀剪开鱼肚
你的动作纯熟,镇静
抽走了体内过多的热力
一只蚂蚁废弃的软骨
驮着鱼肠返回巢穴
这曲折,冗长的生活降下若干乌云
街道,垂死的树叶飘落
楼阁,曲线的人间耸立
头颅耸立.如大海的潮汐
大海,一滴眼泪的大海
大海睁着一只革命者失败的眼睛
<幼鼠>
一只幼鼠
在我的房间
来回穿梭
有时它也会躲进抽屉
剥那饱满的花生米
象光迅速
拔下我的乳牙
我恨透了
这不期而至的客人
它的眼睛,毛发
黑黝黝的
象个黑洞
充满了力量
你看,你看
至今我已有两颗牙齿
被吸食
充当它的肢体
<雨后>
我的妻子,在房檐下接瓦砾上滴下来的水
一边磨着豆腐脑
一边剥弄隐藏在谷壳里的白色心事
墙柱低矮,蝙蝠欢快的叫着
我的心也有一种令人拍手称快的节奏
陪她散步,谈论孩子的性别
这是我每天的功课
说好了,我喜欢儿子.叫他为腹
说好了,你喜欢女儿.叫她为目
我的肚里,也有一封米浆水写成的信
我的视线,正好落在窗前一只灰鸽子的腿上
这样的日子,写满了平安
我感到我所遭受过的一切
再不能称之为不幸.锁影摇晃
飞禽四散,根根青茎爬满家园的四壁
<慢>
我的慢来自于珍视沿途的风景
忙着标记竹叶,怪石,表情麻木的脸
还有草叶柔软的胸骨
不远处,一排老房子隐身于炊烟
它的侧面,泥墙磨损的地方
这些曲折的,愤怒的诗篇
满含悲喜.窗户下幼鼠穿过
光很淡薄,风来去自如,屋门时开时闭

<风搅动树叶>
风搅动树叶
象波浪擦洗你的肋骨
耀眼的水花浮动
吊桥上女孩的脸也这样浮动
倒影垂下来
象手表的指针,充满活力
河流开阔而且迂回
水波麻利的砸开一个个卵石
深思熟虑之后
剖腹的动作也如这般麻利
(2008.08.10)
[ 本帖最后由 魔力鸟 于 2008-8-10 11:3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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