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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天下父母

天下父母

1    母亲的伤痕        (刘墉)

孩都会问妈妈,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生出来的,每个妈妈也就不得不编些故事,譬如说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是从包心菜里长出来的,或是从屁股里揪出来的。
    当我小时候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母亲的答案却非常单——她只是拉开衣服,露出她的肚皮和那条六寸长的疤痕,说:“吧!你是医生用刀割开娘的肚子把你抱出来的。”
    虽然那疤痕紫红紫红,又光光亮亮,好像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随时可能绽开,而让我有点害怕,可不知为什么,每隔一阵就会要母亲再给我看一次。然后,说:“好可怕!好可怕!”又问句:“开刀的时候,会不会好疼?”
    “当然疼,娘疼得晕过去。一个多月才能下床,所以说‘儿的生日,娘的难日’,娘生你,好苦哇!”

    大概因为我是这么痛苦的“产物,从小母亲就管我管得很严。
    为了怕邻居跟我说我不该听的事,母亲坚持要父亲卖了南京东路的房子,搬到远远的云和街去。又为了怕我学,每天傍晚我在外面玩,她一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守着,而且规定我不准跑过左边巷口的电线杆。
    她不准我吃零食,说吃多了会吃不下正餐;她往我碗里猛塞猪肝,说以前要不是喂我猪肝,我早就病死了。又不准我躺在床吃东西,说很多小孩都是那样噎死的。她还不准我骑踏车,说她只要看见小孩飙车,就吓得头疼;又说我要是学会骑车,她就管不住我了。
    所以,我小时候是很孤独的,当邻居孩子伸着腿,用“钻狗洞”的方法,学骑大人脚踏车的时候,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当别的小孩还在路灯下玩“躲猫猫”和“官兵捉强盗”的时候,我已经被叫回家洗澡了。
    母亲还常编些故事吓我,譬如她总讲,那拉着三轮板车,叫“酒干倘卖无”的人,会抓小孩去卖。所以千万不能跟别的小朋友一样,拿些破铜烂铁给“那个人”换吃。她也说不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因为里头可能有迷药,吃了就会被坏人拐走。她尤其爱讲坏人把小孩杀死,挖空内脏,装毒品走私,和江湖卖艺的,把小孩的皮肤刷得流血,再罩上新杀的熊皮,使那熊皮能长在孩子身上,再也分不开,而成为“熊人”的故事。
    所以我小时候也是非常胆小的。

    这种被严加看管的日子,一直到我九岁那年才改变。不是母亲的观念改了,是因为父亲生病,她总得留在医院照顾。
    家里的外婆太老了,管不住我,舅舅又在海军军官学校念书,所以那阵子我像脱缰的小马。下大雨的时候,我能下小河去抓鱼;出大太阳的日子,我能在邻人的工地外面玩沙,当别的小孩都回家睡觉的时候,我还能偷偷溜出大门,追打在路灯四周盘旋的蝙蝠。直到有一天下午,母亲苍白着脸,坐三轮车回来,一声不响直直地走进家门,我的玩兴才过去。我不再能出去玩,因为我要在家安慰哭得在地上打滚的母亲;我得披麻带孝,跟着她到每个长辈家去报丧。我突然长大了,不再做班上买“防痨邮票”或捐“教师节敬师金”最多的小朋。
    我要常常守着家,守着我。

    父亲死后,母亲对我更严厉了,但是在我做错事,她狠狠骂我、甚至打我之后,又会很脆弱地哭,愈哭愈大。然后,平复了,她会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接着拉我过去,看我被打的地方,直问“疼不疼?疼不疼?”
    她可以打我,但是别人不能打我。记得当我上初中,碰到一个爱打人的导师,总挨藤条,打得一条一条血痕,被母亲发现的时候,她立刻冲去学校骂老师。老师没有少打我,因为他全班人都打,每天都打,只有跟他补习的同学,因为考得好,可以免挨打。
    老师也对我母亲说了好几次:“你这孩子,功课这么烂,再不补习,一定考不上高中。”
    但是母亲从不让我出去补习,除了在家附近找过一个大学生,教我一阵子数学,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不送我上补习班。“就咱们娘儿俩,再出去补习半天,娘一个人,多寂寞!”母亲说。

那时候,我确实是寂寞的。
    年初二晚上一场大火,烧光了我家的一切。
    外婆跟着舅舅、舅妈,搬去了台大宿舍。我跟着母亲,住到她的老朋友家。房子烧成一片废墟,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烧剩下的一点值钱的东西,全被别人没等天亮就挖走了,直到我和母亲出现,才纷纷翻墙跑走。
    母亲要求父亲生前服务的单位重,因为那房子保有火险,但是公家说不行。母亲说由我们自己花钱重建,公家也不同意,说有一位主管的房子要迁移,正可以利用这块空地。
    母亲慌了,花钱请人在院子里紧急盖了一间小草棚。草棚是用竹子和芦叶搭成的。四周先钉上木板作墙,再把事编好的草顶放上去。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母亲在房子旁边,用小炭火炉做了红烧肉,在记忆里那是我生命中最好吃的一餐饭。
    当天晚上,下起倾盆大雨,屋子里到处漏水,我们找了各种破盆烂罐去接,又把床移来移去。还是应付不了,而且愈漏愈厉害。
  我实在困了,因为第二天还得上学,母亲叫我先睡,用两件雨衣盖在我身上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雨衣上,渐渐积在凹陷的地方。至今都能记得,每隔一阵,母亲就掀起雨衣,让雨水流下床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经过两年多的抗争,父亲生前服务的单位总算让步了,我们搬到金山街的一栋小木楼。
    木楼由两家合住,楼下姓孙,也是个寡妇,带了两子一女和一个女佣。女佣也是寡妇,还带了个女儿。于是一小楼里住了三个寡妇和五个孤儿。母亲和那位孙太太处得情同手足,两家厨房相通,也常彼此通食”;两家的声息相通,也总是相互扶持。住小楼的那六年,留给我很多美好的记忆,也发生过许多我生命中的大事——
    搬到小楼后不久,听说附近胡念祖老师教画,我想学,虽然学费不便宜,亲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正式学画,而且三个月之后就得到了全省学生美展的“教育长奖”。
    拿回奖状,母亲点点头笑笑,没说什么。她对我得奖,从没表现过兴奋,过去我得到三次台北市演讲比赛的冠军,母亲都是如此沉默,我也习以为常。直到高一下学期,获得全省演讲比赛第一名,由学校主任陪着,从南部奏凯归来,母亲没到火车站接我,才使我有点怅。
    那一天下着滂沱大雨,主任为我叫了一辆三轮车回家,临上车,他突然很不解地说:“人家的爸爸妈妈,有孩子参加比赛,都陪着去,为什么你妈妈从不出现?连你了这么大的奖,都不来欢迎你?”
    我怔住了,因为我从未想过参加比赛需要母亲陪;我的妈妈是老妈妈,老妈妈老了,身体不行了,本来就不必陪。但是那主任的话,伤了我的心,车在雨中行,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我面前的油布帘子上。我觉得有些失落开始想,为什么妈妈那么冷。
     
    得奖之后不久,我常胸痛,去检查,医生说是神经痛。有一天夜里,咳,肺里呼噜呼噜的,像有痰,突然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母亲急了,端着盆子发抖,看我一口一口吐。血止住了,天也亮了,母亲叫车,把我送到医院。医生为我照X光、检查,接着把母亲叫到隔壁房间,我听见医生在骂、母亲在哭。
    住院的日子,母亲总陪在我身边,常坐在那儿,撑不住,就倒在我床边睡着了,我则把自己的被单拉出去,盖在她身上。那年我十七岁,她已经是将六十的老人。
    妈妈老了,管我的方法也不同了,我的成绩不,她不操心;模拟考试总是榜上无名,她也不急。甚至在我熬夜念书的时候,她会起来骂我,说考不上又怎样?大不了自己开个画室,画画、教学生。
    所以,当我参加大学联考,只填了三个美术系、一个中文系的志愿时,学校老师都摇头,说我造反,我的母亲却淡淡地说:“你爱学什么,就学什么,妈管你。”
    母亲虽不管我功课,却管我交女朋友。她在门前放了一把竹扫帚,说专打坏女生。但女生跑得快,母亲是小脚,追不上,所以后来她改口说:“谁来找我儿子,我不打她,打我儿子。”她也常说些吓唬我的话,譬如:“小心某坏女生,她想吃你这童鸡。”“一交女朋友,你就一辈子都完了

还有一天,她指着肚子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聪明吗?因为妈妈很老了,才生你,从妈有你,就不跟你爹同房,你干净,没吃到脏东西,所以灵慧。”
    在母亲严密的监控下,我果然没交外面的女朋友,只交了一个,是院子里面的,楼下孙太太在家里开补习班的一个助理。
    在我休学养病的期间,母亲早上一出去买菜,那女生就上楼叫我起来。
     
    母亲的戒严令,在大学联考放榜的那一天突然解除了。知道我考上师大,她笑了笑,说:“你可以交女朋友了,多、多选,早点结婚,让妈早点抱孙子。”
    她还拉着我去做了两套西装,只是不断叮嘱裁缝,要宽宽大大,别看起来像小太保。所以我第一天穿西装,同学都问我:“是不是你爸爸的?”
    我果然开始交女友,一个个带回给母亲看。母亲很挑,不是嫌胖、嫌老,就是嫌矮。她的道理很简单:“妈就胖、就老、就矮,你要是再娶个那样的,有违优生的原则。”直到大二,我带个朗诵队的女生回家,母亲才眼睛一亮。所以,大三下学期,我就带着那女生去法院作了公证。
    那次公证,母亲没说什么,她知道媳妇是跟自己家里闹革命嫁给我的。所以她装不知道,只是把两个钻石戒指偷偷塞在媳妇的手上,而后,“她”回“她”家,我回我家。直到由我舅舅出面协调,隔年又演出一场“婚礼”,家里才真正多了那么个人。
    然后,又多了一个,而且出生一个月,就睡在奶奶的床上。
    母亲很得意,她抱了孙子,每天都推着孙子去看火车。

    火车曾经是离我很远的东西,从小到大,我很少坐火车。但是从二十岁那年起,火车竟成为我的邻居。
    金山街的小木楼,公家又要改建,逼着我们母子迁出
    楼下孙太太,因为还在职,早早就由公家安排,搬走了。房子空掉,有些附近的人,都来拆即将不用的门窗。
    我们不能搬,因为公家没安排;最后有了安排,则是长安东路铁道旁的仓库。
   那是违建区,门前没有水沟,屋后杂草丛生,紧接着便是铁道。基隆线的火车,一下就过一班,又在那里的“华山站”接驳,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母亲不愿去,再一次演出“静住抗争”。只是这一次,父亲前的老同事都退休了,新一辈比较有魄力,他们动用怪手,先拆掉了小楼的半边。

    楼歪了,我们不得不搬到那铁路旁的仓。
    仓库里没有厨房只好借公厕的一角墙,搭了些石棉瓦当厨房兼浴室。搬去一年多,儿子刘轩就出生了,我和妻都在中学教书,下班时总见母亲一手抱着孙子,一手在厨房炒菜。
    我们的冰箱是买的二手货,上面摆了一个十三吋的黑白小电视,每天,吃饭,大家仰着脸看电视新闻。隔一年,他们仰着脸看我在电视里播新闻。
    家里的经济改善了,一方面因为我进入“中视”新闻部,一方面因为《萤窗小语》的畅销。我们常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邮拨单、写信封、装书、寄书。儿子小,不能写,就负责打钉书钉。
    母亲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她很迷信,认为过去一切的噩运都是因为丈夫死,现在一切的好运都是因为孙子生。
    她的脾气改了,连对家里的黄猫都有情。她艺术的品位也提高了,以前买的衣服都很俗,现在则显示了审美的眼光。
    “别以为妈土,妈以只是没心情。”母亲说。
    以前过年时候,母亲总带我四处送礼,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得些父亲老朋友的关爱,现在则不再拜年,她说:“六十九了,人家该给我拜年了”
    母亲七十大寿的时候,我为她摆了三桌。这是她自五十大寿之后第一次过生日,也是她第一回接受贺寿,她说:“过完四十生日,逃到台湾;过完五十大寿,死了丈夫。过生日,过怕了。”
    母亲七十大寿之后半年,我离家,去了美国。
    知道我去的地方下雪,母亲特别去衡阳路的绸布庄,为我选料,作了一件丝绵袍,又把父亲生前穿的,一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羊皮背心补一补,交给我。
    上飞机,群人来送,母亲掉眼泪,只沉沉地说:“好好去,家里有我,别担心。”

再见到母亲,是两年多之后。长长的机场走廊,远远看见一高、一矮、一小,牵着手,拉成一串。母亲虽然是解放小脚,但走得不慢,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提了个很重的布包。头发更白了,皱纹更深了,看到我,淡淡一笑:“瞧!你子长高了吧?”
    从天开始,她除了由我陪着,回过三次台湾和大陆,其余的十九年,全留在美国。
    虽然不是农家出身,但是有院子,她自己学会种菜。又常看邻居的花漂亮,就偷掐人家种子。她最喜欢种番茄、大黄瓜和金盏菊,也爱蹲在地上摘四季豆。我每天早上,拉开窗帘,总看见一个白白的头,在绿叶间穿梭。
    她也依然是孙子的守护神。常在孙子看电视的时候,过去小声提醒:“孙子啊!不要看啦!你老子要发脾气啦!”
    因为她的耳朵背,自以为小声说的话,其实很响,早传到我的书房,于是出去训儿子。
    每次我训孩子,母亲阻拦,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幸亏是亲生的,要不是亲生,人家非说你是虐待孩子不可。”不过,跟着她又会改口:“不是亲生的,都比你这亲生的还疼。”有一天,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对孙子献宝:“瞧!奶奶肚子上这么长的刀疤,都是生你爸爸的时候割的,作女人,就是生孩子可怜。所以,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妈。”最妙的是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吃饭,太太开玩笑打了我一下,母亲突然出手,狠狠打了孙子一记。孙子大吃一惊:“奶奶为什么打我?”
    “你妈妈打我儿,我就打她儿子。”母亲笑道。

    大家都说独子的寡母难处,婚前,我太太也曾经害怕。说:“有一天我们看完电影回家,看见妈坐在黑黑的屋子里哭,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抢了她的儿子。”但是几十年下来,她们却处得比母女还亲。
    在我记忆中,她们婆媳虽有小摩擦,但不曾争执。有一天,母亲跟我不高兴,说:“你孝顺,你孝顺,哪次看病不是薇薇开车?”她说的是真话。
    我的妻也常说她跟婆婆在一起日子,远超过跟自己的亲娘。
    母亲确实是疼媳妇的,她总当着媳妇面袒护我,又背着媳妇骂我,她骂得很有技巧:“不是妈说你,也不是妈偏她,你确实不对……”
    当然,随着孙女的诞生、岳父母同住,以及我工作上的忙碌,母亲跟我独处的时间愈来愈少了。她常在我种花的时候,迈着“解放小脚”、拄着拐杖到我旁边,小声咕哝:“儿啊!咱们好久没说说私密话了。”有一次说着说,她哭了:“你知道吗?妈心里好寂寞。”

    母亲确实是寂寞的。重听,使她活在了自己的世界;渐渐不良于行,又使她常留在自己的卧房中。尤其冬天,她常一边读《圣经》,一边看着外面的雪地叹气,说她要回台湾。只是那时候医生已不准她远行了。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常坐在我旁边,大声问电视里说的是什么。为她翻译几句,她又会摇摇头,说听不懂,不如看报,回房间了。所幸有我岳母,总凑着她的耳朵“喊”各种新闻。两个相差二十多岁的老太太,常挽着手,过马路,到家对面的公园去看海。
   母亲也常一个人坐海边的长椅子上看海、看人钓鱼。有一次,她站到码头边上,很久,有个年轻人一直守在旁边,以为她要寻短。也有一次,一个人钓到条大鱼,送给她,母亲就两手攥着,小心翼翼地拿回家。到家,才发现鱼已经被她捏死。
    所幸,我的书房就在母亲卧室的隔壁,我常一边写作,一边听她房里的声音,卡啦卡啦,她是不是又在吃糖果?叮叮当当,她是不是又在搅芝麻糊?我常劝她别吃太多甜食,她却回答:“吃胖着点,给你作面子啊。”又说:“宁愿撑死,也别饿死,九十了,活够本了,死值得了。”
    母亲的九十大寿,我们又摆了两桌。全是亲戚和母亲的一位老朋友,她的朋友都凋零了,剩下两三个,也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拨个电话,彼此问:“你还活着吗?”
    不过母亲虽老,还是我强壮的母亲。两年前,当我急性肠胃炎,被救护担架抬走的时候,她居然站在门口,对我说:“好好养病,你放心吧!家里有娘在。”
    从担架上仰望母亲的脸,有一种亲爱、好熟悉的感觉,突然发觉我已经太久太久不曾仰望慈颜。
    她虽然九十一了,但是她那坚毅的眼神、沉着的语气,使我在担架上立刻安了心。她让我想起过去几十年的艰苦岁月,都是由她领着,走过来的。
    半个世纪了。这个不过一百十厘米高的妇人,漂到台湾,死了丈夫、烧了房子、被赶着搬家、再搬家,然后接过孙子,又迈着一双小脚,跟着我,到地球的另一边。除了我刚出国的两年,她从来不曾与我分开很久。我整天在家,她整天在我的身边。过去,我是她的孩子;现在她像我的孩子了。每次出门,好逞强,不要我扶,我就紧紧跟她,看个胖胖矮矮、走路一颠一颠的大娃娃走在前面。
    在深坑的松柏墓园,我早为母亲的百年作了准备。母亲也去看过两次,十分满意红色花岗石和金色十字架的设计。
    但是,就在去,她四月中风的前几天,母亲突然对我说:“死了,我不要住到深坑的山上去,多冷!回家又不方便,要看看你们,还得坐飞机。”
    “不要说这个好不好?”我对她笑笑,“医生说你能活百岁。如果你真不愿意上山,我就在家附近找块地,给你百年之后住,好不好?”

    今天,二月十八日,那一幕还在眼前,我的母亲却已经离开了人世。
    她是心脏衰竭离开的,像是睡着了,睡到另一个世界。我带着妻,在她床前下跪,磕了三个头。如同她活的时候,我摸摸她的白发,亲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脸颊。的头发仍是我熟悉的味道,她的脸颊还那么光滑,只是已经冰凉。
    医院的人过来为她收拾东西,拔除氧气管、胃管和尿管,床单掀起来,看到那个熟悉的疤痕,我的泪水突然忍不住地涌出来:
    “就是那个长长的伤口!妈妈!我绝对相信我是您剖开胸、剖开腹,从血淋淋的肚子里抱出来的孩子。即使您在我高二那年,哭着对我说了个秘密,我仍然坚信您是我生身的母亲!”



[ 本帖最后由 牛车浜 于 2008-5-29 23: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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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父母的心  (川端康成)

诸位,把眼睛闭上五分钟,然后平心静气地想想父亲或者母亲试试看。
  你们的父母是如何深深地爱着你们,怀念子女的父母之心是多么温暖、多么广阔,直到现在不是依然使大家感慨万千、激动不已的么?啊,用不着闭上眼睛,你们大家无论早晚不是深深地感到双亲之恩么?
  这个故事,肯定也是让你们知道父母之心是多么伟大的故事之一。
  故事发生在从神户海港开往遥远的北海道幽馆的船上。
  船出了濑户内海,航行在广阔的志摩附近海面的时候。聚集在甲板上的人们之中,有一位风度极佳,引人注目,年纪40左右的高贵妇女。女佣和打杂儿的片刻不离左右。
  与此成对照的是,也有一位40岁上下的男人,他衣衫褴褛,那副寒酸相也引人注目。他带着三个孩子,最大的男孩七八岁。孩子们长相都很聪明可爱,但是孩子们的衣服却相当的脏。
  那位高贵的夫人早就频频地注视这贫穷的父亲和孩子们,最后她和女佣耳语了一阵之后,那女仆来到那父亲和孩子们跟前说:
  “孩子这么多,真有福气呵!”
  “谢谢。他们下边还有一个吃奶的孩子哪。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因为有孩子日子就更苦。说起来怪难为情的,我们已经没有能力扶养这四个孩子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决不会把他们扔了,为了孩子们,现在我一家6口这就去北海道找活干哪。”
  “方才你说的如果确实是实际情况,我就想跟你说说相求的事了。——我的东家是幽馆的财主,在某大公司当总经理。日子过得很富足,但是只有一件事不如人意:年过40没有孩子。我家太太方才跟我说,从你家的孩子之中能不能匀出一个给她,你去说说看看。到了她家的孩子,当然是继承财主的家业啦,孩子也享了福。作为酬谢,敬赠100元。”
  “这可得谢谢啦……”这位父亲本想立刻表示同意,但是一想这样不妥,便说反正这事得和孩子妈妈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那天傍晚,轮船已经航行在相模滩的海面上了。那男人和他的妻子一起,带着他们的长子来到那位妇人的房间。他们说:
  “那就请你把这小家伙收下吧!”
  结果自然是按口头约定,对方付了100元钱。那是很久以前的100元,相当于现在的1000元。该是父母和儿子分手的时候了,这对父母眼含热泪,难割难舍地走出了舱房。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晨,船在绕着房总半岛转的时候,不知什么缘故,那位父亲领着5岁的二儿子的手,无精打彩地走进那财主的太太的客舱。他说:
  “昨晚上仔细地想了又想,大儿子嘛,不论怎么穷吧,也是我们家的接班人哪。况且,把老大给别人,按次序也不对,如果可能,能不能同意用老二换下老大?”
  “当然行!”财主的太太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可是,当天傍晚,孩子母亲带着3岁的女儿来了,她很不好意思地说:
  “简直没法跟您说,今天早晨给你送来的二小子,从眉眼长相到说话的噪门,和我那去世的婆婆一模一样。我就实话跟您说吧,我这心里呀,就像把婆婆扔了一样不好受,再说也对不起我们当家的。况且,他已5岁了,我觉得他一定会永远地记着我们,想到这儿觉得他可怜得不得了。能不能答应我用这个最小的女孩子把他换下来?”
  那财主的太太一听女孩,有些不高兴,但是看了那位妈妈失魂落魄的样子,除了答应也没别的办法了。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第二天上午,船快要到北海了,这回是两口子一齐来到那位财主奶奶的舱房。他们一见财主夫人什么也说不出来,竟然痛哭失声。
  “怎么啦?”对方这么问。
  “实在难为情极了。”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又哭了。问了几次,那男人才哭着说:
  “本来是不应该这么随便说话的。昨晚上我们两口子本来是商量好,说得一妥百妥,决不留恋孩子啦,可是,正因为她太小,所以总担心她是不是这样那样啦,结果是我们两口子一夜没睡。把那么个无知的孩子给人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当爹的冷酷无情。您给的钱我们如数奉还,请把女儿退给我们吧。与其舍掉一个孩子,还不如爹妈儿女一家6口饿死在一起好。”
  有钱的妇人听了这番话,不由得跟着悲伤起来,禁不住落泪。
  “是我不对,老实说,我虽然没有孩子,你们当爹妈的心我完全理解,而且也羡慕你们。孩子还给你们,钱呢,就作为你们教给我懂得父母之心的酬谢吧,你就拿它作为在北海道干下去的资本。”
  于是,那位父亲由于那位有钱的妇女帮忙,受雇于函馆的某公司,一家6口过上了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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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父亲的影响  (佚名)
故事一
    很多年前,美国芝加哥有一个名叫阿尔·卡彭的人名声大噪,不是因为英雄业绩,也不是因为非凡创举,而是因为他罪大恶极,从走私到谋杀,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然而,他总是能逍遥法外,因为他有一个人称“铁齿埃迪”的大律师。
    埃迪灵牙俐齿,精通法律条文,他的如簧之舌让卡彭一次又一次摆脱牢狱之灾,卡彭为了感谢他,不仅给他很高的报酬,而且还分给他可观的红利。埃迪因此过上了灯红酒绿的奢侈生活。
    但是,铁石心肠的埃迪,心中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儿子,他深爱他的儿子,希望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最好的衣食,最好的汽车,并享受最好的教育。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尽管他庇护坏人不遗余力,但他还是希望儿子将来能走正道,然而,他发现,要让儿子走正道,他有两样东西始终无法给予——好名声和好榜样。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有一天,埃迪决心改邪归正。他向警方揭露了卡彭的滔天罪行。
    埃迪洗清了自己的罪恶之身,让儿子看到了一个正义、诚实的父亲。可是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一年后,他在芝加哥的大街上,遭到卡彭同伙的枪杀。他用生命给了儿子最珍贵的礼物。

故事二
    美国少尉布彻·奥黑尔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斗英雄,当时,他是“列克星顿”号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驾驶员。一天,他所属的飞行中队执行一项任务。出发不久,他看了一下燃料表,发现地勤人员忘了给他加足燃料。没有足够的燃料,他就不能够完成飞行任务。因此,中队长让他返回航母。
    他极不情愿地离开编队返航。途中,他吃惊地发现:一个日本战斗机中队正朝他们的航母飞来。他清楚地知道,航母此时没有任何准备和防御能力,因为所有的战斗机都外出执行任务了。而他当时既无法及时与中队取得联系,又无法航母发出敌情警报。他只能做一件事——设法将敌人引开。于是,他不顾个人安危,驾驶他的“野猫”战斗机扑向敌人的机群。敌机猝不及防,一连被他击落两架。
    然后,他在乱了套的机群里上下左右穿行,不断地朝敌机开火,直到弹药耗尽。即使这样,他依然英勇地继续战斗,他驾机撞击敌机的机尾和机翼,让他们失去飞行能力。最后,受到重创的敌机不得不放弃原先的轰炸计划,改道撤退。
    布彻·奥黑尔回到航母后,战友们从摄像机上看到他保护航母的全过程。据统计,他一共击落5架敌机。
    布彻·奥黑尔因此成为二战中美国海军的第一位王牌飞行员,也成为第一位获得国会荣誉奖章的海军飞行员。一年后,奥黑尔在一次空战中阵亡,时年29岁。他的家乡没有忘掉这位二战英雄,给他建了纪念碑,现在的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亲爱的读者,你也许会纳闷,这两则故事有什么联系呢?让我来告诉你吧——布彻·奥黑尔就是“铁齿埃迪”的儿子。(转自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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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勇敢的妈妈 (戴维·贾内利)

我是纽约城的消防队员。作为一名消防队员,目睹他人的事业或家园被大火摧毁是一件非常无奈和痛心的事。太多的痛苦、死亡,开始令我感到恐怖,甚至一度厌恶这个职业——直到那天我发现“深红”。
    对我和全体的消防队员来说,那是充满勇气和爱的一天。
    那是一个星期五,我们接到布鲁克林的一起火警报告后迅速赶到了现场——一座熊熊燃烧的停车场。我在穿戴消防装备时隐约听到几声猫叫,但是我没有时间也不可能靠近,我决定等火势控制住了再过去查看。
   停车场的火势异常凶猛,除了我们还有其他消防部门也加入了战斗。
    报告说建筑里的所以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但愿如此——整个停车场浓烟滚滚,新的火苗不断地从各个角落蹿出来,想冲进现场救人是不可能的。即使有人困在火里,任何营救的努力也是徒劳。最后,经过无数消防队员近一个小时的奋力扑救,漫天的火势总算控制住了.
    我终于腾出空来去寻找那几只可怜的猫咪,从我站的地方仍然可以听到它们的叫声。烧毁的建筑物冒着滚滚的浓烟,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我的眼睛基本看不清什么,但我随着“喵,喵”的叫声找到了人行道边大约离停车场五步远的地方。在那里,3只吓坏了得小猫正紧紧地挤在一起,不停地叫着。之后我又发现另外两只,一只在人行道中间,一只在道的另一边。它们肯定是从火场里出来的,因为它们的毛都或轻或重地被火烤焦了。好心的同伴为它们找来一个纸盒儿,我把盛着小猫的纸盒抱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开始寻找猫妈妈。
    很显然,猫妈妈冲进了停车场,从火场里一个、一个地把小猫救了出来。一连五次反身冲进肆虐的大火、窒息的浓烟——即使对于我这个经过特种训练的消防队员,这一切也是无法想像的,更何况是天生怕火的动物?猫妈妈试图把宝宝们带到人行道另一边的安全地带,但是她没有完成心愿,她现在在哪?怎么样了?
    有人说好像在停车场边上的空地上看见一只猫,那里离我找到最后一只小猫的位置很近。不错,她的确在那儿,躺在地上,无力的呜呜叫着。她的眼睛由于烧伤根本睁不开,四肢被烧得发黑,全身的毛都被烧焦了。透过烧糊的绒毛我甚至可以看到她深红色的皮肉。她已经累得不能动了,估计她不是家猫,不习惯同人接近,我尽量轻轻地靠近,温和地对她说着话。当我把她抱起来时,她疼得叫了一声但并没有反抗。可怜的家伙浑身散发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她精疲力竭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信任地在我的怀里躺下来。
    我把她抱回放小猫的地方,这只失明的猫妈妈在盒子里焦急地巡视了一圈,用鼻子碰了碰每只猫宝宝,一个接一个,直到确定它们都在,都安全,这才放心地躺下了。
    看着这一幕,我的喉咙发紧,目光模糊了。我决心尽力救护这只勇敢的猫妈妈和她的全家。
    6只猫咪显然需要立即治疗。我想起长岛的一家动物救护中心。11年前我曾经把一只严重烧伤的牧羊犬送到他们医院。我给救护中心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只烧伤的猫妈妈和她的小猫急需治疗。然后仍然穿着烟熏的消防服,开着卡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儿。当我的救火车开进停车场时,一组兽医和技术人员已经等在那了。
    他们飞速地把猫咪们接进急诊室,一队兽医在一张手术台上抢救小猫们,旁边的手术台上是另一队人马救护猫妈妈。
    极度疲惫的我站在急救室外,猫咪们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我不想离开。我和它们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几小时之后一位大夫终于走出急诊室,她的脸上挂着微笑,对我伸出一个大拇指:六只猫咪都得救了!猫妈妈的眼睛也有希望复原,一位技术师还给她起了名字 —— “深红”—— 因为她被火烤红的皮肤。
    恢复室里,刚刚苏醒的猫妈妈又一次查点自己的孩子,她用鼻子碰了碰每只小猫的鼻子。她一连五次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大火,她的牺牲没有白费,孩子们个个都平安无事。
    作为消防队员,我见过很多英雄,但“深红”的勇气是最不可思议的,只有最无私的母爱才会激发出这种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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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地震中的父与子 (马克 汉林)

1989年美国洛杉矶发生大地震,在不到4分钟的时间里,30万人受到伤害。
在混乱和废墟中,一个年轻的父亲安顿好受伤的妻子,便冲向他7岁的儿子上学的学校。那个昔日充满孩子们欢声笑语的漂亮的三层教室楼,已变成一片废墟。
他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大喊:“阿曼达,我的儿子!”跪在地上大哭了一阵后,他猛地想起自己常对儿子说的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我总会跟你在一起!”他坚定地站起身,向那片废墟走去。
他知道儿子的教室在楼的一层左后角处。他疾步走到那里,开始动手挖。
在他清理挖掘时,不断地有孩子的父母急匆匆地赶来,看到这片废墟,他们痛哭并大喊:“我的儿子!”“我的女儿!”哭喊过后,他们绝望地离开了。有些人来拉住这位父亲说:“太晚了,他们已经死了。”这位父亲双眼直直地看着这些好心人,问道:“谁愿意来帮助我?”没有人给他肯定的回答,他便埋头接着挖。
救火队长挡住他:“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发生大爆炸,请你离开。”
这位父亲问:“你是不是来帮助我?”
警察走过来:“你很难过,着我们理解。可这样不但不利于你自己,对他人也有危险,马上回家去吧。”
这位父亲问:“你是不是来帮助我?”
人们都摇头叹息着走开了,大家都认为这位父亲因失去孩子过于悲痛而有些精神失常了。然而,这位父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儿子在等着我。”
他挖了8小时、12小时、24小时、36小时,没人再来阻挡他。他满脸灰尘,双眼布满血丝,浑身上下破烂不堪,到处是血迹。挖到第38小时,他突然听见废墟底下传来孩子的声音:“爸爸,是你吗?”
是儿子的声音!父亲大喊:“阿曼达!我的儿子!”
“爸爸,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爸爸!我的儿子!”
“我告诉同学们不要害怕,说只要我爸爸活着就一定来救我,也能够救大家。因为你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你总会和我在一起!’”
“你现在怎么样?有几个孩子活着?”
“我们这里有14个同学,都活着,我们都在教室的墙角,房顶塌下来架了个大三角形,我们没被砸着。”
父亲大声向四周呼喊:“这里有14个孩子,都活着!快来人。”过路的人赶紧上前来帮忙。
50分钟后,一个安全的小出口开辟出来。
父亲声音颤抖地说:“出来吧,阿曼达。”
“不!爸爸。先让别的同学出去吧!我知道你会跟我在一起,我不怕。不论发生什么,我知道你总会跟我在一起。”
这对了不起的父与子,无比幸福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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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三袋米的故事 (同龄人)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是个特困家庭。儿子刚上小学时,父亲去世了。娘儿俩相互搀扶着,用一堆黄土轻轻送走了父亲。

  母亲没改嫁,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儿子。那时村里没通电,儿子每晚在油灯下书声朗朗、写写画画,母亲拿着针线,轻轻、细细地将母爱密密缝进儿子的衣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一张张奖状覆盖了两面斑驳陆离的土墙时,儿子也像春天的翠竹,噌噌地往上长。望着高出自己半头的儿子,母亲眼角的皱纹张满了笑意。

  当满山的树木泛出秋意时,儿子考上了县重点一中。母亲却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干不了农活,有时连饭都吃不饱。那时的一中,学生每月都得带30斤米交给食堂。儿知道母亲拿不出,便说:“娘,我要退学,帮你干农活。”母亲摸着儿的头,疼爱地说:“你有这份心,娘打心眼儿里高兴,但书是非读不可。放心,娘生你,就有法子养你。你先到学校报名,我随后就送米去。”儿固执地说不,母亲说快去,儿还是说不,母亲挥起粗糙的巴掌,结实地甩在儿脸上,这是16岁的儿第一次挨打……

  儿终于上学去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母亲在默默沉思。

  没多久,县一中的大食堂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母亲,她一瘸一拐地挪进门,气喘吁吁地从肩上卸下一袋米。负责掌秤登记的熊师傅打开袋口,抓起一把米看了看,眉 头就锁紧了,说:“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总喜欢占点小便宜。你看看,这里有早稻、中稻、晚稻,还有细米,简直把我们食堂当杂米桶了。”这位母亲臊红了脸,连说对不起。熊师傅见状,没再说什么,收了。母亲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说:“大师傅,这是5元钱,我儿子这个月的生活费,麻烦您转给他。”熊师傅接过去,摇了摇,里面的硬币丁丁当当。他开玩笑说:“怎么,你在街上卖茶叶蛋?”母亲的脸又红了,支吾着道个谢,一瘸一拐地走了。

  又一个月初,这位母亲背着一袋米走进食堂。熊师傅照例开袋看米,眉头又锁紧,还是杂色米。他想,是不是上次没给这位母亲交待清楚,便一字一顿地对她说:“不管什么米,我们都收。但品种要分开,千万不能混在一起,否则没法煮,煮出的饭也是夹生的。下次还这样,我就不收了。”母亲有些惶恐地请求道:“大师傅,我家的米都是这样的,怎么办?”熊师傅哭笑不得,反问道:“你家一亩田能种出百样米?真好笑。”遭此抢白,母亲不敢吱声,熊师傅也不再理她。

  第三个月初,母亲又来了,熊师傅一看米,勃然大怒,用几乎失去理智的语气,毛辣辣地呵斥:“哎,我说你这个做妈的,怎么顽固不化呀?咋还是杂色米呢?你呀,今天是怎么背来的,还是怎样背回去!”

  母亲似乎早有预料,双膝一弯,跪在熊师傅面前,两行热泪顺着凹陷无神的眼眶涌出:“大师傅,我跟您实说了吧,这米是我讨……讨饭得来的啊!”熊师傅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

  母亲坐在地上,挽起裤腿,露出一双僵硬变形的腿,肿大成梭形……母亲抹了一把泪,说:“我得了晚期风湿病,连走路都困难,更甭说种田了。儿子懂事,要退学帮我,被我一巴掌打到了学校……”

  她又向熊师傅解释,她一直瞒着乡亲,更怕儿知道伤了他的自尊心。每天天蒙蒙亮,她就揣着空米袋,拄着棍子悄悄到十多里外的村子去讨饭,然后挨到天黑后才偷偷摸进村。她将讨来的米聚在一起,月初送到学校……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熊师傅早已潸然泪下。他扶起母亲,说:“好妈妈啊,我马上去告诉校长,要学校给你家捐款。”母亲慌不迭地摇着手,说:“别、别,如果儿子知道娘讨饭供他上学,就毁了他的自尊心。影响他读书可不好。大师傅的好意我领了,求你为我保密,切记切记!”

  母亲走了,一瘸一拐。

  校长最终知道了这件事,不动声色,以特困生的名义减免了儿子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三年后,儿子以627分的成绩考进了清华大学。欢送毕业生那天,县一中锣鼓喧天,校长特意将母亲的儿子请上主席台,此生纳闷:考了高分的同学有好几个,为什么单单请我上台呢?更令人奇怪的是,台上还堆着三只鼓囊囊的蛇皮袋。此时,熊师傅上台讲了母亲讨米供儿上学的故事,台下鸦雀无声。校长指着三只蛇皮袋,情绪激昂地说:“这就是故事中的母亲讨得的三袋米,这是世上用金钱买不到的粮食。下面有请这位伟大的母亲上台。”

  儿子疑惑地往后看,只见熊师傅扶着母亲正一步一步往台上挪。我们不知儿子那一刻在想什么,相信给他的那份震动绝不亚于惊涛骇浪。于是,人间最温暖的一幕亲情上演了,母子俩对视着,母亲的目光暖暖的、柔柔的,一绺儿有些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儿子猛扑上前,搂住她,嚎啕大哭:“娘啊,我的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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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瞬间的抉择  (矫友田)

那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一位在医院工作的朋友,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件事:  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才5岁的儿子一起到动物园玩。当时,动物园的管理人员,正准备将黑熊搬到室内过冬,已经将笼子外侧的铁丝网拆除了一部分。当这位母亲带着儿子走到饲养黑熊的铁笼前时,调皮的儿子趁母亲不注意,竟迈过刚刚卸下的铁丝网;尔后,他走近内侧铁笼,将手中一块糖果隔着铁笼伸到黑熊的嘴里——朋友说到这里的时候,便停了下来,问我们道:“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关头,你们想那位母亲会怎么做?”

  此时,我们还认为朋友是拿一个脑筋急转弯来考验我们的智力。

  于是,一位朋友回答道:“那位母亲弯腰拾起一根木棍,将黑熊吓跑了。”

  另一位朋友回答道:“那位母亲怒吼一声,‘熊蛋滚开’!把黑熊给吓跑了。”

  还有一位朋友的回答更加荒唐可笑,她说:“黑熊吃了小男孩的糖果,还给母子俩鞠了一个躬。”

  ……

  听完大家的答案,那位朋友摇了摇头,然后神情凝重地说:“在那千钧一发的关头,母亲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只手喂给狗熊,然后用另一只手来护住儿子的小手——”

  听到这儿,我们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然后,急切地询问母子俩以后的命运。沉吟了一会儿,朋友才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尽管旁边的工作人员,紧急奔上前来救助,用木棍将黑熊击打开了。但是,那位母亲的双手仍被咬得惨不忍睹,一只手的肌腱已经断裂,而儿子的手因为有了母亲的保护,伤得较轻——”

  朋友镜片后的眼睛泛出了泪花,他郑重地解释道:“这不是一个智力题,而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那位母亲的壮举给深深地感动了。

  我的眼睛也蓦然湿润了——母亲,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名字啊!这个世上有许许多多惊心动魄的壮举,却是由一位又一位平凡的母亲缔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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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血色母爱 (胡娟)
当知青时, 一位老农讲了一个黄鼠狼脱皮哺子的故事 : 三年困难时期, 他一家人经常找不到吃的。好在他会下夹子, 偶尔也会夹到狐狸、黄鼠狼什么的。一天清晨, 他去收夹子, 见夹到一只黄鼠狼 , 拿起一看大吃一惊 , 手里只是一张皮, 黄鼠狼脱皮逃了。他想, 没有皮的黄鼠狼肯定死在不远的什么地方。于是, 他沿着血迹寻去, 在河沟里发现黄鼠狼藏身的地洞, 挖开一看 , 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一窝还未睁眼的小黄鼠狼 , 正趴在脱了皮的已经僵硬了的母黄眼狼身上, 不断地吸吮着奶头。他呆了许久, 把那张皮盖在母黄鼠狼身上,才含悲而去。



   从此, 这位老农不再下夹子捕兽。



另一个故事是在20多年前的一次出差途中听说的。一位唐山汉子在火车上流着泪给我说了一位母亲断指哺儿的故事。唐山大地震中, 一对母子被深深压在废墟下, 母亲半身子被混凝土板卡着动弹不得。七八个月大的婴孩在她的身下安然无恙。几天后,救助人员挖洞接近这对母子时 , 母亲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那婴孩口里还含着母亲的食指,抱起孩子, 发现母亲的食指只有半截。原来母亲在危难中一直用乳汁延缓着孩子的生命, 乳汁吸干了。她拼力咬断着自己的指头 , 用鲜血让孩子存活下来。



  那晚 , 列车在北方的原野上飞驰 , 唐山汉子的 “血色母爱”的故事一直在脑海萦回, 我难以入眠。我想起我近邻的一个女人 , 她是我小学时的同学。有一年夏天, 她的三岁的儿子, 在路边的油条摊边玩,在油锅倾到的那一刻,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滚沸的油, 孩子仅一条腿被烫伤,而她的半边脸却破了相。此后, 丈夫渐生嫌弃之意, 她自己也陷于无尽的苦痛之中。当时, 我真想到她的身边, 告诉她这个“ 血色母爱”的故事, 对她说:“你是伟大的、美丽的女人。” 后来, 我如愿把这个故事说给她听, 也说给她的丈夫听。她哭了, 他也哭了。再后来, 他与她恩爱如初。



  第三个故事是不久前从杂志上看到的。东欧有对母女感情上有了裂痕 ,13 的女儿一直认为是母亲的卑微地位, 使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母亲终日忙碌辛苦,也不能使女儿快乐起来。2002年2月,母亲邀女儿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母女俩在滑雪中, 由于缺乏经验偏离滑雪道迷路了, 又遭遇了可怕的雪崩。母女俩在雪山中挣扎了两天两夜 , 几次看见前来搜寻她们的直升机, 都因她们身穿的是银灰色滑雪装 , 而未被发现。终于, 女儿因体力不支昏迷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而母亲已不在人世了。医生告诉她, 是她的母亲用生命救了她。原来 , 是母亲割断自己的动脉在雪地里爬行, 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一片白雪,直升机因此发现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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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的母亲  (老舍)

母亲的娘家是北平德胜门外,土城儿外边,通大钟寺的大路上的一个小村里。村里一共有四五家人家,都姓马。大家都种点不十分肥美的地,但是与我同辈的兄弟们,也有当兵的,作木匠的,作泥水匠的,和当巡察的。他们虽然是农家,却养不起牛马,人手不够的时候,妇女便也须下地作活。

  对于姥姥家,我只知道上述的一点。外公外婆是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们早已去世。至于更远的族系与家史,就更不晓得了;穷人只能顾眼前的衣食,没有功夫谈论什么过去的光荣;“家谱”这字眼,我在幼年就根本没有听说过。

  母亲生在农家,所以勤俭诚实,身体也好。这一点事实却极重要,因为假若我没有这样的一位母亲,我以为我恐怕也就要大大的打个折扣了。

  母亲出嫁大概是很早,因为我的大姐现在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而我的大外甥女还长我一岁啊。我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但能长大成人的,只有大姐,二姐,三姐,三哥与我。我是“老”儿子。生我的时候,母亲已有四十一岁,大姐二姐已都出了阁。

  由大姐与二姐所嫁入的家庭来推断,在我生下之前,我的家里,大概还马马虎虎的过得去。那时候定婚讲究门当户对,而大姐丈是作小官的,二姐丈也开过一间酒馆,他们都是相当体面的人。

  可是,我,我给家庭带来了不幸:我生下来,母亲晕过去半夜,才睁眼看见她的老儿子——感谢大姐,把我揣在怀中,致未冻死。

  一岁半,我把父亲“克”死了。

  兄不到十岁,三姐十二、三岁,我才一岁半,全仗母亲独力抚养了。父亲的寡姐跟我们一块儿住,她吸鸦片,她喜摸纸牌,她的脾气极坏。为我们的衣食,母亲要给人家洗衣服,缝补或裁缝衣裳。在我的记忆中,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白天,她洗衣服,洗一两大绿瓦盆。她作事永远丝毫也不敷衍,就是屠户们送来的黑如铁的布袜,她也给洗得雪白。晚间,她与三姐抱着一盏油灯,还要缝补衣服,一直到半夜。她终年没有休息,可是在忙碌中她还把院子屋中收拾得清清爽爽。桌椅都是旧的,柜门的铜活久已残缺不全,可是她的手老使破桌面上没有尘土,残破的铜活发着光。院中,父亲遗留下的几盆石榴与夹竹桃,永远会得到应有的浇灌与爱护,年年夏天开许多花。

  哥哥似乎没有同我玩耍过。有时候,他去读书;有时候,他去学徒;有时候,他也去卖花生或樱桃之类的小东西。母亲含着泪把他送走,不到两天,又含着泪接他回来。我不明白这都是什么事,而只觉得与他很生疏。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是我与三姐。因此,她们作事,我老在后面跟着。她们浇花,我也张罗着取水;她们扫地,我就撮土……从这里,我学得了爱花,爱清洁,守秩序。这些习惯至今还被我保存着。

  有客人来,无论手中怎么窘,母亲也要设法弄一点东西去款待。舅父与表哥们往往是自己掏钱买酒肉食,这使她脸上羞得飞红,可是殷勤的给他们温酒作面,又给她一些喜悦。遇上亲友家中有喜丧事,母亲必把大褂洗得干干净净,亲自去贺吊——份礼也许只是两吊小钱。到如今如我的好客的习性,还未全改,尽管生活是这么清苦,因为自幼儿看惯了的事情是不易改掉的。

  姑母常闹脾气。她单在鸡蛋里找骨头。她是我家中的阎王。直到我入了中学,她才死去,我可是没有看见母亲反抗过。“没受过婆婆的气,还不受大姑子的吗?命当如此!”母亲在非解释一下不足以平服别人的时候,才这样说。是的,命当如此。母亲活到老,穷到老,辛苦到老,全是命当如此。她最会吃亏。给亲友邻居帮忙,她总跑在前面:她会给婴儿洗三——穷朋友们可以因此少花一笔“请姥姥”钱——她会刮痧,她会给孩子们剃头,她会给少妇们绞脸……凡是她能作的,都有求必应。但是吵嘴打架,永远没有她。她宁吃亏,不逗气。当姑母死去的时候,母亲似乎把一世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一直哭到坟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位侄子,声称有承继权,母亲便一声不响,教他搬走那些破桌子烂板凳,而且把姑母养的一只肥母鸡也送给他。

  可是,母亲并不软弱。父亲死在庚子闹“拳”的那一年。联军入城,挨家搜索财物鸡鸭,我们被搜两次。母亲拉着哥哥与三姐坐在墙根,等着“鬼子”进门,街门是开着的。“鬼子”进门,一刺刀先把老黄狗刺死,而后入室搜索。他们走后,母亲把破衣箱搬起,才发现了我。假若箱子不空,我早就被压死了。皇上跑了,丈夫死了,鬼子来了,满城是血光火焰,可是母亲不怕,她要在刺刀下,饥荒中,保护着儿女。北平有多少变乱啊,有时候兵变了,街市整条的烧起,火团落在我们院中。有时候内战了,城门紧闭,铺店关门,昼夜响着抢炮。这惊恐,这紧张,再加上一家饮食的筹划,儿女安全的顾虑,岂是一个软弱的老寡妇所能受得起的?可是,在这种时候,母亲的心横起来,她不慌不哭,要从无办法中想出办法来。她的泪会往心中落!这点软而硬的个性,也传给了我。我对一切人与事,都取和平的态度,把吃亏看作当然的。但是,在作人上,我有一定的宗旨与基本的法则,什么事都可将就,而不能超过自己划好的界限。我怕见生人,怕办杂事,怕出头露面;但是到了非我去不可的时候,我便不得不去,正象我的母亲。从私塾到小学,到中学,我经历过起码有廿位教师吧,其中有给我很大影响的,也有毫无影响的,但是我的真正的教师,把性格传给我的,是我的母亲。母亲并不识字,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

  当我在小学毕了业的时候,亲友一致的愿意我去学手艺,好帮助母亲。我晓得我应当去找饭吃,以减轻母亲的勤劳困苦。可是,我也愿意升学。我偷偷的考入了师范学校——制服,饭食,书籍,宿处,都由学校供给。只有这样,我才敢对母亲提升学的话。入学,要交十元的保证金。这是一笔巨款!母亲作了半个月的难,把这巨款筹到,而后含泪把我送出门去。她不辞劳苦,只要儿子有出息。当我由师范毕业,而被派为小学校校长,母亲与我都一夜不曾合眼。我只说了句:“以后,您可以歇一歇了!”她的回答只有一串串的眼泪。我入学之后,三姐结了婚。母亲对儿女是都一样疼爱的,但是假若她也有点偏爱的话,她应当偏爱三姐,因为自父亲死后,家中一切的事情都是母亲和三姐共同撑持的。三姐是母亲的右手。但是母亲知道这右手必须割去,她不能为自己的便利而耽误了女儿的青春。当花轿来到我们的破门外的时候,母亲的手就和冰一样的凉,脸上没有血色——那是阴历四月,天气很暖。大家都怕她晕过去。可是,她挣扎着,咬着嘴唇,手扶着门框,看花轿徐徐的走去。不久,姑母死了。三姐已出嫁,哥哥不在家,我又住学校,家中只剩母亲自己。她还须自晓至晚的操作,可是终日没人和她说一句话。新年到了,正赶上政府倡用阳历,不许过旧年。除夕,我请了两小时的假。由拥挤不堪的街市回到清炉冷灶的家中。母亲笑了。及至听说我还须回校,她楞住了。半天,她才叹出一口气来。到我该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些花生,“去吧,小子!”街上是那么热闹,我却什么也没看见,泪遮迷了我的眼。今天,泪又遮住了我的眼,又想起当日孤独的过那凄惨的除夕的慈母。可是慈母不会再候盼着我了,她已入了土!

  儿女的生命是不依顺着父母所设下的轨道一直前进的,所以老人总免不了伤心。我甘三岁,母亲要我结了婚,我不要。我请来三姐给我说情,老母含泪点了头。我爱母亲,但是我给了她最大的打击。时代使我成为逆子。廿七岁,我上了英国。为了自己,我给六十多岁的老母以第二次打击。在她七十大寿的那一天,我还远在异域。那天,据姐姐们后来告诉我,老太太只喝了两口酒,很早的便睡下。她想念她的幼子,而不便说出来。

  七七抗战后,我由济南逃出来。北平又象庚子那年似的被鬼子占据了,可是母亲日夜惦念的幼子却跑西南来。母亲怎样想念我,我可以想象得到,可是我不能回去。每逢接到家信,我总不敢马上拆看,我怕,怕,怕,怕有那不祥的消息。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失了慈母便象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定的。我怕,怕,怕家信中带来不好的消息,告诉我已是失了根的花草。

  去年一年,我在家信中找不到关于老母的起居情况。我疑虑,害怕。我想象得到,如有不幸,家中念我流亡孤苦,或不忍相告。母亲的生日是在九月,我在八月半写去祝寿的信,算计着会在寿日之前到达。信中嘱咐千万把寿日的详情写来,使我不再疑虑。十二月二十六日,由文化劳军的大会上回来,我接到家信。我不敢拆读。就寝前,我拆开信,母亲已去世一年了!

  生命是母亲给我的。我之能长大成人,是母亲的血汗灌养的。我之能成为一个不十分坏的人,是母亲感化的。我的性格,习惯,是母亲传给的。她一世未曾享过一天福,临死还吃的是粗粮。唉!还说什么呢?心痛!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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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宽广,无边。
想妈妈了。。。
浅醉微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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