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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浜 2008-5-18 00:15

我和婊子的故事 转帖,作者:贾2娃

我和婊子的故事
  一
   “她是个婊子!”
   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舀了一瓢水冲进猪食槽里。
   说这话时,我看不到我妈的表情,只觉得那“婊子”两个字是从她齿缝中迸出来的。猪们哼哼唧唧,接着是吸水的吧唧声。
   那天下午,夕阳的光溜进我家院子的猪圈里,把猪们照金光灿灿的。我妈的额头也是金黄的,她在舀了一瓢水冲进猪食槽里后说冯春梅是个“婊子”。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因为她侧对着我。她脸右边三分之一对着我,但我注意到“婊”字出口时,有一点唾沫星子“噗”地蹦出来,飞进猪圈里。其实并没有“噗”,我觉得有必要加点象声词才能生动表现出我妈的激动。
   听我妈说这句话时,我十三岁。
   但据村里的人说,我的实际智力大概只有六岁,也就是说,我妈那下午给猪们喂水时说的那句“她是个婊子”相当于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说的。所以我听不懂,问:
   “妈,婊子,是啥东西?”
   我妈用木瓢猛敲头,是猪的头:
   “莫抢!吃饭不管事的家伙!婊子就是破鞋!”
   我还是不懂。虽然我只有六岁的智力,但我已经是初二年级的学生。而且在每次期末里成绩都得第三名。八年了,一共得了十五个第三名,正准备得第十六个,所以从小同学老师都叫我老三。我这样交待一下是为了证明我认为我的智力似乎很正常,进一步为了说明我会查字典。当时我妈把猪们打叫唤了,我拔腿冲进卧室,在桌子上摊开新华字典查到了几个念“biǎo”的字。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是女字旁的“婊”字。上面解释:婊子,对妓女的称呼,多用作骂人的话。我又迷茫了,因为没有说是“破鞋”,而对于“妓女”这概念,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所以我又查了“妓”字,刚开始我临时决定把它读作“zhī”。字典上说念“jì”,解释为:以卖淫为生的女人。我看到这里,脑袋就晕了,仿佛我妈那一木瓢打下去的对象不是猪而是我,我和一群猪们挤在一起抢水喝,我妈就突然一木瓢向我头上砸来,还顺便吐了点唾沫星子在我脸上。然而我毕竟不是猪,所以头上也没有挨那么一木瓢,但真是有些晕。卖淫对于我来说是个生僻词。卖是动词我晓得,也理解它的意思,就是那“淫”字我是不理解也不认识,可能学过,记不住了。又查到“淫”,有四个意思:①过多过甚;②在男女关系上态度或行为不正当的;③放纵;④迷惑,使昏乱。这样一来,我就更晕了,这四种没一样可以来卖的。用“淫”的第四种意思来描述我的感受非常贴切,此时我很“淫”。
   就那样“淫”了一个下午。
  二
   这里需要有一点补充说明。他们传闻我傻,是有一定的证据的。
   据说我长到八岁大,一直还没开口说过话,成天安安静静的,但让我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能听懂,只是既不开腔又常把事情做砸。但传闻就是传闻,我记忆里,我更小一点的时候,还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这话只有四个字:这能怪你?而且还是个反问句,不过当时为什么会说这话,我现在已经搞忘了。但我妈说,我第一次开口就是八岁,所以我不得不从八岁那次谈起。还要重复一次,我确实记得更早一点的时候,我开口说过一句总共四个字的话。从我妈强迫我改成八岁才开口说话这件事来看,村里的人都认为我有毛病,是个傻丫头,劝我爸我妈再生一个小的,将来老有所靠。于是他们就规划了一个蓝图,拟定了一份策划,闭门造人,计划成功,我妈在我还差一个月就满八岁时查出怀孕一个月。八岁生日那天早上我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下床单,大叫一声:
   “尿呀——!”
   接着就听见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沉闷地响了一下。我爸说:
   “唉哟,疼死我了!出大事了,你莫管我,快去丫头那边看看。”我妈就进我房间来了。
   我妈进我房间后一直瞪着眼,张大嘴巴看着我,一个字没吐出来。我却一直在床上跳,不停地大喊:
   “尿呀,尿呀!我尿床上了!给我换毯子,把铺盖晒干!”
  我妈没动静,我只好不停地重复这些话,我妈也重复着没动静,一直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后来我跳累了就倒在床的另一头睡下来。如果当时有人来我们家借酵母(他们总是到我们家来借酵母,而且从来不还),他会看到我爸一直躺在他们卧室地上的拖鞋堆上,仰面朝天听我闹。我妈一直伫立在在我房间门口,头发蓬乱目光炯炯,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只有我在床上又跳又闹。后来我累了就躺在床上睡了。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那天,我的话特别多。从吃早饭开始就没停过,口干舌燥了就喝冷水,继续说,并且吃了很多我妈做的包子馒头。那天我妈就做了个决定,要把肚子里的胎儿打掉。后来她在我爸的陪同下做了手术,那个未成型的小生命便因为我的开口说话而丧了命。
   但是,我妈把胎儿打掉后,我又突然不说话了,又变成了一个傻乎乎的丫头,我妈哭得肝肠寸断。哭声过之后她就把我好好收拾了一顿,逼我吃了无数的包子馒头,我吃得发吐,就跑去吐在猪食槽里。猪们上来抢着吃,我就这样发现了这个让我思考哲理的好地方。以后就经常往圈里跑。那天吃了人生第一回被逼的包子馒头后,我第二天起来变得滔滔不绝。我妈就是这样发现了我一多吃她做的东西就会恢复说话功能的秘密的。这两件事成了我们两个以后的习惯。
   我这个特性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变得很有趣。有次小学庆祝六一儿童节,开联欢会我有幸做了主持,我妈在离我很近的第一排坐着,手里提着一口袋包子馒头。有一个报幕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太阳很大,晒得皮开肉绽。我妈冲上台来,把口袋里的包子和馒头抓出来逼我吃下,我立刻一口气报完了所有节目,没有打一个结巴。掌声雷动。下面的节目就变成完全没有停顿休息的大串联。一个节目完了马上就是另一个,因为我把节目都报完了。所有小演员们忙得不可开交,后台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脸上画得惨不忍睹的小孩子,有的甚至被挤哭了。
   对于这一点发现,我妈十分得意。她给村里的那些早先老说我是个傻子的村民讲述了我八岁生早上发生的那事,村民们感到很震惊,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哇!”极少个别的人会在“哇”的时候喷出口水或是鼻涕来。我后来成绩一直都是第三名,也让我妈非常的骄傲,随时去向别人说。可还是有人说我傻,因为他们掌握了另一手证据。这证据从他们的孩子们那里得来。
   这证据是这样的:
   有个叫“木头人”的游戏,规则是在说完口令后所有人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笑,要装雕塑。最先动的人要受到揪鼻子抓痒痒的处罚。我和大家玩这个游戏时和他们一起说完了口令,之后就继续下去,可以那样站一个下午不犯规。他们起初会继续游戏,时间一长,发现不对就用根棒子来戳我一下,我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一声不吭。他们吓坏了就去找我妈,我妈把我扛起来,扛回家去,收拾我一顿之后逼我吃东西,我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由此,孩子们给他们的父母说了,他们父母就仍然认为我是傻的。但我妈又会不厌其烦地去告诉他们我最近的情况和好的表现,他们又觉得我不傻。于是他们有时认为我傻,有时认为我不傻。就像我说话一样,有时说,有时不说。这两件事的联系中介都是我妈,他们认为我傻与否和我什么时候开口说话,都取决于我妈的行动。所以我妈生了个我,觉得很累,得花许多时间去做这两件事。所以她让我吃她做的包子馒头,我毫无怨言。
  三
   我妈不许我和冯春梅那个小婊子扯上任何关系,说两句话也不行。那天下午我妈冒那么大火就因为我回家问她:
   “妈,冯春梅说她不是婊子。你说是不?”
  我妈觉察出一定是冯春梅对我说了点什么,立刻火冒三丈,拿手指狠狠戳我脑壳:
   “她给你说啥啦?说啥啦?!你不准和她说话,听见没?她妈把她教得好哇,两娘母一个调门!都不是好东西!”
  接着她就去喂猪,再接着就说了那句吐唾沫星子的话。其实那天我也只和冯春梅说了两句话。她先问我:
   “老三,你觉得我是个婊子吗?”
   我摇头说:“不是。”(因为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婊子)
   她理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说:“我不是婊子。”
   我点头说:“不是。”
   和她说这两句话时,我们恰好偶遇在村里山腰一座有些年头的破旧老屋外。那屋子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人住过了,主人早已不知去向,屋里有两种气味,一种是霉臭味,另一种还是霉臭味。冯春梅怎么会到那里我不晓得,因为只和她说了两句话。而我是去逮我们家那条土黄色的名叫“坛子”的大狗。它一路跑到山腰,我也追到山腰。拢的时候,坛子乖乖地很享受地躺在冯春梅那双穿着白色塑料凉鞋的脚边,任冯春梅的白手在它颈子里抓。我叫了声“坛子”,它没动,不理我。我就上去拉它脖子上的环。那时冯春梅就问我话了。
  四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冯春梅独自——她总是独来独往——独自靠在田边的一棵樱桃树下,穿一件红色的薄毛衣,樱花瓣凋零在她红毛衣的肩头。冯春梅站在离我很近的樱桃树下,微笑着,有点姿色。
   她从不做农活儿,因为没时间。她的时间几乎全用来闲着,在村里东游西荡,又或者有时一个上午不见人影,吃过晚饭,她就“呼”地冒出来。她们家的房子还是过去用黄泥糊的,又旧又小,从我记事起就一直那样,不曾改变。她父亲是个沉默的人,有严重狐臭,而且从不刷牙,就像她从不做农活一样。在她十四岁也就是我十岁的时候,父亲外出打工,家中留下她那个婊子妈,她,还有她那个只小她一岁的弟弟。她那个婊子妈兴趣来了就拖一把锄头到地时去刨一下午,隔三岔五地去地里转转,平时就和她一样,东游西荡。
   她妈这一逛可不得了,逛得村支书老婆到她们的土屋里来吐唾沫,披头散发地哭。后来在我上大学时听过一个乐队叫“披头士”,一下子就回忆起当年村支书他老婆了。她不但哭,还坐在地上蹬腿子,黄泥地上蹬出一个坑来。村支书一手扶大眼镜,一手摸着所剩无几的庄稼下面光溜溜的大脑壳,满脸赔笑,任他老婆往他脸上乱抓乱抠。但当他老婆冲上去撕打冯春梅的婊子妈时,村支书突然大喝一声:
   “住手!死婆娘,让你闹够了,你还想搞啥?回去了,快走!”
  那女人竟停止哭闹,只眼泪汪汪地呜呜哭着继续披头散发,随他男人走出土屋门。看热闹的人们有的咬牙切齿地说:
   “呸!婊子!”
   有的叹气摇头,还有的在土屋里四处看。冯春梅一般都是冷笑着环抱双臂坐在门槛边,看满屋的人,也看一场戏。她的婊子妈通常会说:
   “我婊子咋啦?总比你们有男人睡不成强!老娘的男人不在,老娘就要当婊子,你怕是想当,就是没那本事哟!”
   说罢就把那条从结婚时一直坚持用到现在还舍不得甩的磨损到布里的线丝依稀可数出根数的花裙子边捏在一只手里,摇晃着身子来回扇动。有些看热闹的村民那时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她穿裙子的那半身体,并随她有意地蹦跳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啧啧”声。
   自那以后,村支书的老婆常常跑到冯春梅家里抠她土屋墙上的泥。
   冯春梅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特别耐看。她的胸部很大很挺,走路时都颤微微的。我从樱桃树边经过时,无意中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胸部,一望无垠,平坦规矩。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自卑感。我妈说过不许和她说话,我就没理她径直走了。但我在有一瞬间看到她突然暗下去的眼睛,于是我又向她微笑了半秒钟,她立刻又挂出一对梨涡。
  回家时,我又问我妈:
   “冯春梅卖啥的?”
   我妈说:“你又和她说话啦?你再和她说话我非收拾你!她是个卖‘肉’的,不要理她!”
   原来“淫”字的第五种意义,即表示“肉”,字典上为何没写出来,我不得而知。
   只好又问我爸,他是村小的教导主任——我说:
  “‘肉’和‘淫’可以互相作解释吗?‘卖淫’和‘卖肉’是一样的不?”
   我爸拿个牛皮纸的笔记本敲我脑壳说:
   “道听途说!研究些啥东西?专心读书,听到没?”
   我那时心里正造句:红烧“淫”,味道好,我爱吃。
   一个星期天下午,我专门到不远处镇上的肉市场看了一转,好家伙,卖“淫”的人和买“淫”的人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比喻。大部分还是男的。他们把“淫”切成小块,称一称,算帐拿钱找钱,一次卖“淫”就算成了。可我并没有见到冯春梅。我问一个正在剁“淫”的女人:
   “冯春梅也是卖‘淫’的不?你认得她不?”
   那女人白我一眼:
   “你这娃娃,脑壳有毛病!”
   由此我推出个结论:我妈骗我,冯春梅根本没在卖肉。
   我沮丧地回到家中,为我妈骗我的事感到委屈和莫明地气愤。进门时我就用大力踢门,发现脚上那双去年买的小皮鞋已经变形并破了个洞,立刻我想到妈说的破鞋。我飞快地冲向冯春梅的那个土屋。
  在她家前面的小泥路上装作串门的样子漫不经心走过去,偷偷瞄她,她正坐在门前的青石上打瞌睡。我发现她脚上的那双白色塑料凉鞋真是旧了破了,帮和底快分家了。我兴奋地跑回家里,对正在厨房叮叮当当忙碌的我妈说:
   “妈!我看到了,冯春梅是破鞋是破鞋!你看,我也是!看,我这也是破鞋!”我一边说一边翘起一脚示意给我妈看。我妈没看。那时我并不晓得,我说这样的话,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没有悬念的。它直接给我带来的影响是我妈拿个舀饭的铁勺子在我头上制造出一个大约有枣那么大小的相当疼痛的包,间接的影响是我不由得想到那天傍晚被木瓢打过的猪,有一刻我觉得这两个场景似曾相识。更认为说不定我就是那头倒霉的猪。导致那下午在挨了一铁勺到我妈把饭菜端出来喊我吃饭的这期间里我躲到猪圈里坐在猪们中间,苦苦思考“我”的概念和载体。最后我妈发现了这个情况,把我揪出来狠狠打了一顿,逼我吃下三大碗干饭。有些乡亲看见我在桌子上闭紧双眼狠命刨饭就说:
   “看这个瓜女娃子,肯定是又躲圈里了!”
   随即惋惜地摇摇头走了。
   每次我思考这种哲理问题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躲到猪圈里去,用五分之一的时间想哲理,五分之四想其他的与之无关的东西。那下午我坐在猪们中间,在它们的哼哼声和猪粪臭味中想到了两件事,一件是“我”的概念和载体问题,第二件是想起了曾经听过的关于冯春梅家那个婊子妈的一些故事。
   以下部分就是冯春梅婊子妈的故事。
  她叫邓珍碧,家里世代为农。在她才十四岁时就和她的亲表叔发生了“那关系”。(在这里,我声明我当时不明白“那关系”是一种什么“关系”,我一个住在同村的长舌妇亲戚在给一伙子亲友聊天时就这么说的——“他两个‘那关系’关系了四年多呢!”)这个“那关系”传说中有两个版本。
   版本一:
  在那次集体聊天中代表正方的“长舌妇”亲戚说是邓珍碧在她表叔家洗澡,故意让她表叔帮她搓背,随后她表叔把她按倒在洗澡盆,发生了“那关系”。水溢出一地,她表叔的老妈子听见动静进屋来看时被水滑倒,摔成老年痴呆顺便中了个风,在镇上的马姓老中医那里医了半年就翘辫子了。马医生说:
   “老太太死不瞑目呀!”
   那个老妈子死后,邓珍碧和她表叔更是经常搓背再翻进洗澡盆里,溅起一地水,再嘻嘻哈哈一番发生一下“那关系”。之后在她十六岁到十八岁那几年,她表叔搞大了她肚子两次,她爹寻思着得把她趁早嫁了,就先后两次带她到镇上的一个姓牛的西医那里做掉肚子的野种。她表叔为此没少花银子,也就自己愿意和她了断“那关系”。她爹给她介绍了几个邻村的小伙子,在听说了她的故事之后纷纷吐他爹一脸唾沫说:
   “呸!破鞋一双!浪费我的东西!”呸完了拎起放在桌子上的麦乳精水果罐头等等礼品大步走了,后来……
  说到这里时,另一位代表反方的男性亲戚发话反对“长舌妇”的观点说了另一个版本。
   版本二:
   她仍然叫邓珍碧,家里仍然是世代为农,仍然在十四岁时和她亲表叔发生了“那关系”。但不是她勾引,而是她表叔亲自强奸了她。(又有必要声明,那时我也不懂什么是“强奸”,我脑中反映出来的对应的字是“墙间”,在墙中间做啥呢?我几乎都要想得贫血了。第一版本中我认为“那关系”和水必有联系,这一版本却和墙扯上关系。)当时她在自己房里换衣服,她表叔恰好是个光棍儿,所以就非得要偷看,恰好门没锁——好,(代表说到这里时正喝进一口滚烫的开水,烫得他把“好”字推迟几秒钟再说,让我误以为是邓珍碧房门没有锁子,这是件让人叫好的事。)他就把她按进床铺里,和她发生了“那关系”。他老妈子到邓家来寻她那原本是来邓家借锄头而久久不归的儿子却在邓珍碧的床上发现了他,一气之下,她中风倒地上不省人事。在马医生那里治了半年就死了。邓珍碧屈于她表叔说“这事说出去对你没好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的威性,与他发生“那关系”长达四年之久,其他的比如搞大两次肚子等等情节都一样。
   第一版本正方所说的后来的事是这样的:
   邓珍碧在屡次相亲受人唾骂之后与牛医生一起了,两人有了一腿。(两个人怎么会有一个腿?我听到这里,又进入思考状态。)牛医生在搞大她肚子后给她介绍了冯丙立——一个30多岁带极度狐臭口臭沉默的光棍儿。两结婚5个月后,冯春梅主呱呱坠地。由此可推出冯春梅不是冯丙立的亲生女儿,而是牛医生的女儿,应该叫牛春梅的。她长得白白净净又漂亮,脸上那对梨涡是牛医生送的,一模一样。牛医生搬走了,转到县城去开诊所。冯春梅也没狐臭。她亲弟弟在四五岁时就有了狐臭了,在长到十三四岁时已经可以当作活体驱蚊器来用,家中放牛都不敢让他去,牛没胃口吃草料,有时甚至还跑肚子拉稀黄。她们娘两又从来不想做农活,后来就把牛卖了。
   第二版本后面和第一版本一样。
   由于冯春梅自己也知道爹不是亲爹,妈是个婊子,她也自暴自弃做起了小婊子。邓珍碧给冯丙立生了个儿子之后再也不想和他发生“那关系”了,所以她就做了红杏,出墙去了。(这里就和墙扯上关系了。)冯丙立自己也知道老婆的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乱戴绿帽子。(说实话,我看到冯丙立即使在大冬天也从不怕冷,衣衫单薄,更没戴过什么帽子。大人们为什么这样说,我当时不得而知。)当女儿也做了婊子后,冯丙立出门打工当建筑工人,卖苦力挣汗钱。她娘两就更肆无忌惮了,有时两人同时去同一个男人家里当婊子。
  正方代表说邓珍碧是机器,可以天天与男人“那个”。(我的脑壳已经“淫”得不行,“那个”又是哪个?和“那关系”是啥关系?在墙中间“那个”吗?还有一个腿是用来做啥的?我一边听一边想,大人们说话总是难以理解,十分晦涩,脑子里就更“淫”了。)反方代表这里发话说就是就是,据说是不干一天没精神呢!
   以上部分就是关于冯春梅那个婊子妈的故事。
   那次大人们聚在一起是参加村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子的葬礼宴。晚上酒足饭饱,一些人在打麻将,另一些人便围着火盆闲聊。我那时十岁,智力相当于五岁,夹在人群中烤夜火守灵,听他们讲些关于冯春梅的婊子妈的故事。当他们的故事讲到尾声时,大家开始描述杜撰情节,比如她表叔是如何带着怎样的表情用多大力气把她按倒在洗澡盆里或是床上等等。大伙把这故事的空白部分填得生动又真实时,邓珍碧和冯春梅娘两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婊子们了。那个时候,大人们大概觉得对自己后来的精彩描绘非常得意,又有些幽默的成分,就各自捂着嘴互递眼色,滋滋地笑。我看到大家都笑了,心想那我也该笑一笑,尽管不知为何要笑。于是我就笑了一下,但没有捂嘴递眼色滋滋地笑,是狠狠地长大嘴巴仰天大笑“哈哈哈”。大人们立刻被惊了一跳,发现居然有个傻丫头混在他们中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是件不得了的事,因为我不但听见了,从头到尾听完了整个故事,还在结尾时和大家一起笑了。如果我只是听了,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不只听了,还听笑了,那就意味着我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而且理解了他们这是一种背地里说话的行为,很可能我会四处散播这件事。所以他们立刻不笑了。
   正方那位代表很紧张地说:
   “完了完了,被这傻丫头听了,我不晓得她也在这里啊。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个了,换个说的。”
   我也没笑了,看着他们,他们急匆匆地想找另一个话题来聊天,竟然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除了说刚才的,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大家一起陷入了沉默。我当时产生了躲进猪圈里的冲动,很有必要去思考一下我是不是个傻丫头这个哲理问题。
   那晚上我又挨了我妈的一顿棒子。她在离宴会最近的一个猪圈把我揪出来,接着是一顿好修理,完了逼我吃下三个大包子。
  五
   这里插一点点关于德高望重的老头子的事情。说实话,我们家和这个老头子其实没多大交情,但他死了我们全家却都跑来参加葬礼。我的父母能被请来我能想通,因为那一辈的人关系相对要近一些。我也被请来的原因,我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我和这老头子,曾经有一点来往。事情是这样的:
   还是在十岁这年。其实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头子死之前的两个月,我和他正面接触过一次。
   那时我曾和一群同村不同生产大队的男生打过一架。起因是他们打赌比憋气,赢的人可得到我们在路边一起发现的一支塑料钢笔。我憋得头昏脑胀,倒在地上。输了的男生耍赖,趁我没清醒过来,抓起笔就跑了。其实我脑壳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听使唤,当时爬不起来。他们一窝蜂跑远了,同院的女生把我扛回家。
   第二天中午放学路上,我挎个帆布包在村口等那伙男生。耍赖的那个一来,我上前就是一书包,他背上一声闷响,话没说出来人就弹开一米远。我逃跑回家的路上,把书包里用塑料布包住的半截火砖甩进德高望重老头子家的粪坑里。回到家里我把我爸的旧辞海翻出来装进书包。
   下午,挨了半砖头的男生的妈拉起儿子来我家告状,当时她披头散发又哭又泼,要个说法。那男生一边嘤嘤地哭,一边控诉我,说我书包里藏了火砖块,要我把凶器交出来。我妈那时正往我碗里舀面条。
   爸问我:“你打他了?”
   我没开腔。
   我爸又问:“打没打?”
   我接过面条,吞进一大口说打了打了,他耍赖我才打的。
   我妈准备揪我耳朵,我爸制止了,问我:“拿火砖打的?你敢在书包里装钝器!”
   我几口把剩下的面条都刨进嘴里,又问我妈要,我妈喜出望外,又给我舀。我说:“没拿砖,拿书包打的。”
   那男生的妈撩起儿子的衣服给我们看他的背。他背上乌青乌青的一大块,还有点肿。她说:“老三,你是拿书包打的,但书包里装火砖了!一个书包能伤成这模样?!你是个姑娘家,咋能行这号凶?!”
   我往嘴里刨进一口面条说:“没放砖。”
   我爸去我睡房拿了书包来,说:“还在,重得很。”
   我妈说:“收拾你!”
   那男生的妈冲上来扒开书包,发现是一本厚重的辞海,一时不晓得咋办。男生哇哇哭开了。他妈说:“我不信这东西有那么厉害,走,到老头子那里评理!”
   我端起碗;我爸把辞海装进书包,拎起;我妈把面锅端上。我们一家就跟去了。
   德高望重的老头子八十多了,村里他岁数最大,所以德高望重。村长也得万事与他商量。哪家子办红事,找他讨个日子,他掐指一算说:“后天。”于是后天就有人把新媳妇儿娶进门。不过哪家老人要断气,他说一声断,人家也是断不了的。只是已经断气的人的家人哭哭啼啼跑来问他埋不埋,他掐指一算说:“后天。”于是后天就有人披麻戴孝地把死人下葬。据说村支书老婆去冯珍碧家抠墙土那次事后不久,人们小聚在一起讨论这事,问他,冯珍碧算婊子不算?他掐指一算说:“算。”所以全村人都开始大大方方公开把冯珍碧喊婊子了。
   我们一家与那对母子来到德高望重老头子家,他正眯起眼睛晒太阳,把乱草一样的头发里散养的跳蚤捉出来掐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我吱溜着面条站在他旁边,一只小虫从他头发里跳进我碗里,还在面条上蹦了几下,最终粘上了。我和着面条一口把它解决了,没吃出特别的味道来。
   问题的关键在于,证明这本辞海的杀伤力是不是能赶得上半截火砖。那男生哭哈哈地说:“肯定是砖,她换了的。”德老头子抓过书包在里面摸了一阵。这会儿,我已经吃掉三个跳蚤。他说:“没有火砖渣,没换,证明没用火砖。”
   男生的妈问:“那能打这么狠?你看都乌了!”
   德老头子说:“你去喊那几个男娃子来。”
   男生跑去带来了几个目击证人。但他们都不能证明用火砖打的。德老头子说:“没叫你们证明这个,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证明。现在一排站好,不准动。”
   我照德老头子所吩咐,拿书包挨个挨个打过去,那几个男生最终没能忍住,哇哇大哭。一同来的他们的家长上前来验伤,发现确实很严重。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得出结果,那个男生的伤是最轻的,其他这几个证人的伤更重,说明肯定不是砖打的。
   案子断清了,村民们拍手称快,几个男生一路哭回家。以后再没人与我打赌。
   由此,算是我和那老头的正面接触。那几天对他的感激之情简直无法形容。
   可是他却死了,村里的人就像没了主心骨一样无助、难过。我也觉得如果以后我要是再用火砖打男生,也没人替我说谎了。所以我们都要来参加葬礼,大家在一起才有话可说,我才会混在其中听婊子的故事。
  六
   对于那个故事,我能听懂的很有限,有太多生僻却又是关键的词汇困扰着我,我也懒得去查字典。那次故事会事件之后的一个月,我爸买了台18寸彩色电视机回家。我从中看到了一个小孩在睡觉前怎样让她母亲为她讲故事她才肯睡觉。我认为很必要效仿一下,就缠着我妈给我讲故事。
   可这个效仿行动全面夭折了。因为在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我就被我妈收拾了一顿。当时我妈在洗衣服,我躺在床上喊她,她手上捏着一块“玉女”肥皂走到我床边。我说:
   “妈,给我讲个故事嘛。我才能睡觉呢。”
   她说:
   “你妈我可讲不来故事,笨嘴笨舌的。你爸口才好,我喊他来给你讲嗷。”说罢对我笑了一下。
   我说:
   “不,电视里都是妈讲的。你讲给我听嘛。”
   我妈又笑了一下,坐在床边说:
   “那好。我开始讲了哦。从前啊……后来啊……”
   我打断她说:
   “我不听这个。”
   “那你要听啥?”
   “妈,村里的大人都会讲的,你肯定也会。给我讲个婊子的故事嘛。”
   我妈反应很快,马上用“玉女”打我脑壳,在我脸上揪了几把,直到起疙瘩为止。
   我的效仿行动,就是这样被全面夭折的。那夜带着肥皂味入睡。
  七
   就在那个老头子死去的那晚守灵时,实际年龄十岁而智力只有五岁的我悄悄混在大人中间,偷听到了冯春梅的婊子妈邓珍碧是如何做了婊子的经过。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婊子这个词语。可我由于懒而没有去查字典,以导致于三年后我已经十三岁而智力相当于六岁时才找到答案,可答案也很深奥,就跟没找到答案是一样的,我还是不懂。
  在一个下午脑壳上挨了我妈的一铁勺之后,我又像往常一样躲进猪圈里思考我是人是猪的问题时,把几年前那个晚上听到的故事想起来了。这让我两次付出代价:第一次我十岁那年那个晚上,听这婊子的故事后躲进猪圈被我妈拖出出来狠揍了一顿,并被她逼吃了三个大包子;第二次就十三岁这次,我发现冯春梅穿了双破鞋,我脚上的也是双破鞋,为了证明给我妈看,被她打了一铁勺,我躲进猪圈里想我到底是人是猪的问题又想到了这个故事,之后又被我妈拖出去揍了一顿,逼我吃了三碗干饭。第二次代价虽不是直接由婊子的故事引起,可在我思考时却用了五分之四的时间来想它,所以也算为此付出了代价。
   算算那时冯春梅当婊子已有三年时间。她和她妈一样,都在十四岁时做了婊子,所不同的是邓珍碧的爹是想方设法把她嫁出去,而冯春梅的爸却跑了,一跑几年不落屋。每几个月寄出些生活费来供娘两吃喝或做婊子。冯春梅的弟弟小学毕业就没再读了,在家里种地当农民。他去打小工没人要,人没进门老板就臭休克过去。掐人中掐到嘴皮肿如烧饼方才苏醒过来。于是他只好回家去做农民,守着那个土屋。他婊子妈和婊子姐姐很少在自家屋里歇夜,常常夜不归宿,他养成了沉默的习惯,和他老子一个德行。他去地里田间除草时扛个锄头,提个破旧的军用水壶,里面灌的往往是小沟水。路上人们对他避之不及,抵抗力稍弱的人,一担他这个人的名字都会发昏,好一会儿不省人事。他也总是勾着头走路,从小就勾着头,渐渐地长成那样,想直也直不起来。所以我一直不晓得他到底长着怎样的五官,只看得到耷在他额前的几片长头发,油叽叽的好像没洗过。他家的两个比他年长的女人总是趁他去田里干活的时候把邻村的男人带回土屋,傍晚时分来,天擦黑就走了。他回家时就安安静静的,就像家里从没来过外人一样。
   记不得是从哪里听来的“据说”有一次,傍晚时分,冯春梅和邓珍碧各自带回一个男人回来,在房间里发生“那关系”,他弟弟不知为何提前回家了。他勾着头推开门(他家的门从来不用锁,因为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听到从两个房间传来了不同程度的程度的呻吟和怪叫。他直到一个房间边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他的婊子姐姐赤溜身子背对着门,骑在一个沾亲带故的男人身上,那男人也是一丝不挂。他又走到另一个房间,同样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他光溜溜的母亲面向门爬在床头,背上是一个同样光溜溜的男人。他吓了一跳,立在房门口看了好一阵子,勾着头退出土屋大门,把声音隔在房里。
   从那以后,他的头勾得更厉害了。但据说有时姑娘们从他很远的旁边走过,他会在原地站住不动,而后用力紧捏拳头,汗如雨下。发展到有姑娘从他很远的旁边走过时,他不但捏紧拳头汗如雨下,还会突然地转过身,朝姑娘们那个方向站着,却仍旧不动,等姑娘们惊魂未定地跑远了,他才继续前行。有人说,他也许会是村里的祸害,所以要趁早除掉。于是不知从谁开始,只要碰见他在有姑娘的地方做些汗如雨下的举动,就会向他扔石头土块木棒,打得他狼狈逃跑,姑娘们傍晚以后就很少出门了。但大人们都统统警告过我,说:“老三,这个人我们来打,你下不得手嗷!你每天放学按时回家去,听到没?”我虽然在点头,却不晓得他们为啥不让我打,因为其他的姑娘们都可以打,只是我不能。回家问我妈,我妈说:“上次你打二队那个男娃的事情,我们全村的人都记得到,敢让你下手?”
  八
   在付出第二次代价后的一个星期的一天,我亲眼目睹了一件事,给我影响极大。
   那天下午大约四点钟的光景,“坛子”又跑得无踪影,我便去找它。半路上碰见了冯春梅的弟弟,他远远看到我就调头逃跑,远处有人向他丢了几块石头。
   我想起上次“坛子”跑去山腰的小木屋里,这次应该也差不多。我决定给它来个意想不到。我悄悄靠近木屋,却听到有人在里面哼哼着。我走到声音来源的那间房间,在窗边往里看,可我个子太矮窗台又高,踮起脚尖仍然只能从窗框床边平视屋里的东西我看到冯春梅的脑壳一下冒过窗台框,一下又沉下去,可是立刻又冒出来,好像屋子里有个翘翘板,她呢就坐在上头耍。翘翘板随她每一次的上下,发出极有节奏的咯吱声。但我又听到一个男人拉长声音低低地说:
   “哇——操!”
   那声之后,冯春梅停止了玩翘翘板,头没再冒出来,也没哼哼地呻唤,板子也没有咯吱咯吱响了。屋里死一般沉寂。
   我从大门进去,再走到冯春梅所在的房间门口。冯春梅在里面说:
   “哪个?哪个人在外头?”
   我高声说:“我呢!看看这翘翘板是啥时候安的。”
  说着我就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冯春梅抓了一把衣物在身前挡住,然而仍可推断出她没有穿衣服;旁边一个男的背对我,用力套上短裤衩,又忙着穿长裤。可我还是认出他是我那个长舌妇亲戚的丈夫。他穿好长裤,抓起衣服蒙住脸,转身往外冲,脑壳在门框上东碰西碰,转了半天才跑出去。屋子里的霉味很重,四周是干草,在冯春梅身旁有一张很旧的木床,床上是一些新铺的干草和几块破布片。我说:
   “原来没有翘翘板啊!那你刚才干啥?”
   冯春梅显出很窘的样子埋头没出声。我见她不说话就转身走了。但他们为什么都没穿衣服我想不通,而且她还嗯嗯地哼哼,我更想不通。于是我突然又转回身说:
   “你和他是在发生‘那关系’吗?”
   她仍是不理我,我只好走出木屋,四下里唤着坛子。
   一会儿,冯春梅穿好衣服出来了,我还在唤着坛子。她问我:
   “你觉得我今天是婊子吗?”
   我反问她:
   “你妈是婊子不是婊子?”
   她抬高头,咬牙切齿地说:
   “她连婊子都不如!她不是我妈!”
   “我去市场问过了,他们不认识你!”
   “哪个不认识我?”
   “卖肉的大妈。”
   她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说:
   “我没有主动要过钱,他们自己多少愿意给点儿,有时拿些吃的给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老三,今天的事莫说出去,得行不?算我求你。”
   “为啥?”
   “这个人是最舍得给钱的一个。”
   我看看她,没理她,喊着我的坛子。她又说:
   “就我刚才那事。他还亲我。他每次都要亲我,别的人不会亲,就他亲。好得很。我们就是因为父母这样,才来到这世上。干那事就可以怀上娃娃。”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看她的脸上居然散发出光彩来了。
  这时坛子朝我奔过来,我拉上它走了。它走时还回头看冯春梅,尾巴摇得可欢了。冯春梅在我身后说:
   “莫说出去哦,老三!”
   回到家,我把坛子拴好,立刻躲进猪圈里。我终于把“墙间”弄懂了!就是隔着墙在房间里干那事。但那事到底是什么,我仍不得而知。才开始我想的是人是如何来到世间的,但不一会儿就想到“墙间”去了。“那关系”让人怀上娃娃?一腿?对了,冯春梅玩翘翘板时,一定会用腿蹬的。这么想着,我茅塞顿开。那看来“婊子”的答案找到了。可以解释为:这样一种女人,她在隔着墙的房间里和男人发生“那关系”并收下男人自愿送给她的钱或吃的。想到这里,我笑出声来:“哇哈哈哈……”
   之后,耳朵被人使劲揪起来,整个人被拽出猪圈,随之是一顿饱打,再之后是被逼吃下三碗面条。
  肚子好胀呀!
   我吃完了,也哭够了,就问我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妈本来在洗锅,听到我的话,一下把锅甩地上,水溅了一地。爸把眼睛从电视屏幕上转过来问:“咋了?”
   我大声说:“妈把锅甩了!”
   我妈慌慌张张地捡起锅,又放水洗。我拉她衣角,要她给个答案。
   “问你爸去,我忙得很!”
   我问我爸,我爸把遥控器甩了。我哈哈大笑,说:“你们咋了?都把东西甩了?其实我惹你们的!哈哈!”
   我爸舒了一口气,把弹出来的电池放回去。我又说:
   “只要做‘那事’,发生‘那关系’就能怀上娃娃的。我晓得哈哈!”
   我妈和我爸不约而同地把手里的东西甩了。
   那一晚,他们两个一直盘问我到十一点半,要我交代从哪里听来的。我想起冯春梅说的,不能说出去,所以就一直不开腔。情急之下,我妈重新开灶煮面条,逼我吃,我从九点吃到十一点二十,终于吃不下了,瞌睡也来忙了,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问他们我到底是从哪条路来我们家的。我妈说:“乖,上学去。”我说不给我说我不去上学。我妈咬牙切齿地说:“从垃圾堆里刨来的!看你哭得恼火,吵得很,就把你抱回来了。早晓得你这样,就不领回来了!上学去!”
   我心满意足地背书包走人。
   在学校,我骄傲地告诉我的同学们,我老三,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姑娘。我的同学们都撇嘴,有的说:“那有啥?我是被我妈从河边捡来的!”有的说:“我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更有骄傲的说:“我爸吃抄手时从面皮里把我吃出来的!看我小,不忍心吃,养起来,就这么长大了。”
   那时我觉得,我是最不起眼的娃娃,没他们来得那么好,心里直恨我妈为啥不是从树洞里把我挖出来的,那样多与众不同啊!
  九
   九月一号开学。
   已是八月中旬了。我爸收到了县里的通知,被调到县小学去管后勤。也就是说,他去年的申请在考核一年后被批准了。我妈说:“这个大好机会不可错过,得把这女子弄到县里的初中上学,免得在这里成天想些污七八糟的东西,还可能被冯春梅那个小婊子给教坏了。”我爸说:“这事你不用急,我早办好了转学手续。”
   自从那次我无意看见了冯春梅的翘翘板游戏后,大概理解了“墙间”“有一腿”等生僻词语的意义,对困扰我许久的“婊子”一词也算是有了个大概印象,但为什么要脱光衣服发生“那关系”以及为什么要发生“那关系”,对于我还是个极大的挑战目标,我要好好花时间把它研究出来。那次我仍然付出了代价,还吃了三碗面条。我妈就构想着把我弄到且里读初中免得受小婊子冯春梅的影响。我没希望做成婊子了,一我没冯春梅或她妈漂亮,二我的胸是平的,没她们那雄伟挺拔,三我还要到县中学读书,四我没想过要做婊子。这个第四点是最重要的。综上所述我不具备做婊子的条件。
   到县城读初中时,我爸负责照顾我的生活。我看到新同学们中的女同学个个都比我胸大,有的把背弓着走路,但还是能看出圆圆的那两个玩意儿尺寸不小。我故意把胸挺起走路,却仍然是平坦,坦荡。我认为她们都有潜力和条件做婊子,都长着和冯春梅的胸部差不多的胸,就是做婊子的后备人选。
   我想思考,可找不到猪圈,于是就躲进厕所。可是在我和我爸住的那个教工宿舍里,厕所是冲水的,我躲在里面半小时一小时也想不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就觉得我自己越来越笨了,那时就感到自己真的只有六岁多的智力。
   有一个周末我父女二人回家去,听我妈说冯春梅那个在外打工的老爸死了。他为节约钱每早上不吃早饭就上工,死的那天是这样的:
  冯丙立像往常一样没吃早饭就去上工,可那天不知为什么他还拉了肚子。上了脚手架后不一会儿他觉得脑壳晕,说了几次人就栽下来,摔得奇形怪状,当场毙命,遗言就是“脑壳咋这么晕呢?”就死了。
   冯春梅从此就完完全全成了婊子。她妈邓珍碧不但做婊子,还做贼。用我妈的话说是又偷人又偷钱。邓珍碧还打游击战,到处窜,俗称流动作案。偷了半年的钱,可能总共偷了有近万块钱了。有一天被抓了,一判就3年。冯春梅听说了这事时,笑得口水直流。边咳边笑地憋红了脸。这件事让我十分想不通。为什么她妈被关了她还会开心成这副模样,八成恨她妈没把她捡对地方。
   我给我妈说:“妈你要是被判个3年,我肯定哭得肠肠肚肚一寸一寸地断!”我妈说:“哎,还是我的女子好,心疼妈。”可晚饭一吃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收拾桌子时,我妈想起了什么,说:“你吃饭前说啥?我被判刑?”
   我点头说:“啊,是啊。”
   我妈二话没说,让我洗所有的锅碗瓢盆,还揪我耳朵。我打烂了将近四分之三的东西。我妈就又逼我吃下三碗干饭。
   在邓珍碧坐牢后,冯春梅将将就就地做了半年婊子,搭上一辆南下的火车跑得不见了。
   冯春梅的弟弟做了件坏事,把东边那家的独生女邓小燕给“墙间”了。村里的人拿起簸箕锄头铁勺锅铲筷子等等武器,满山遍野地追打冯春梅的弟弟,打得奄奄一息。他回家在屋里躺了几天,爬起来去田地里刨了点红苕填肚子,吃完后就呵呵地笑了。从此以后他就时不时地呵呵笑一笑,又经常性地沉默着勾头走。邓小燕的妈隔三岔五地披头散发(我们村里的女人要闹事的时候,都会事先把头发弄散,这是一个风俗。)地到冯春梅弟弟面前哭闹泼,把他家土屋里的泥墙用力抠几砣土块下来。时间一长就抠出个坑来。和村支书老婆抠出的坑相映成趣。而冯春梅弟弟呢,毫无反应,依然每天扛个锄头上地,时不时地呵呵笑一笑。
   我后来多次在自家地里刨出红苕块就吃,吃下去却没法呵呵笑出来,而是肚皮发胀,胀得直呕吐,吐得胃子里空空如也。由此我推断出我家这块地断不如冯家那块地好,长出的红苕吃下去不能让人发笑,只会让人发吐。
   冯春梅的婊子妈被释放的那年,我已17岁。我们全家都搬去了县城,老房子交给舅舅打理。我妈会做包子馒头,味道不错,就在我刚上高中那年去城里开个馒头包子摊,后来扩大做成了铺子。
  17岁那年我们学校体检,查出我有问题。大概是什么分泌不正常。那时我已经很高了,1米73。我爸160我妈150,我却长到1米73,在我们那级的女生中是最高的。这个体检说我生长发育上有啥问题。检查我的那个老太婆用一双阡陌交通的手在我的胸脯上一阵乱摸说:
   “天哪,完全没发育!”
   我高兴地问她那我是不是做不成婊子了。她立刻拉我去检查脑科。
   后来我父母就给我买了许多瓶瓶罐罐,吃了一年。一年后我的胸居然开始痛,肿起两个大包,后来长成摇摇欲坠的样子。我弄不清为什么我也长出了两个圆滚滚的玩意儿,还相当地疼。当它们长到一定的时候,我妈给我买了几个白色的小衣服,但又不像衣服,是几根带子缝在两个圆布片上,像用布做的大眼镜子。妈让我穿上,我就穿上,往门外走。被我妈拽回来收拾了一顿,吃下三个馒头。她说还要在外面穿上衣服。我就穿了件衣服在外面才出去。那玩意儿穿上很不舒服,走到半路我就把它从里面扯出来,跑回家把它甩床上。我妈把我绑在椅子上,狠狠收拾了我一顿,问我还脱不。我眼泪汪汪地说不脱了,她才松了绑。从此我不得不穿着那个东西,用它包住我的胸,之后上学去。
   后来有一天,我出了大问题。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时我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觉得肚子有点痛就拼命揉,还喝了几瓶霍香正气水,没作用,就在地上打滚,滚了也没用,却感到内裤是湿乎乎的。到厕所里一看:完了!全是血!我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呆在厕所任鲜血流淌。我当时以为自己肚子里什么东西烂掉了,才会淌血,而肚子里坏掉是因为我妈以前老是在收拾了我之后逼我吃东西,肯定吃坏了。所以我就恨起我妈来。因为我感到我就快死了,我在厕所里呆着任鲜血流淌的时候想到了我将死和造成我死的原因,最后归结到我妈身上,我就一起构思怎么样写一份遗书,并且恨起我妈来。等我构思完了,我扯了一大卷卫生纸垫在裤裆上,夹着腿走出来。
   我在桌子上铺张作业本纸,拿了支铅笔开始写遗书。先写了标题再写正文。标题写完了,却忘了正文咋写。在厕所里我构思了很久,只能想出我快死了这几个字,其他的除了恨我妈以外什么也没构思出来。于是憋了半天,我在标题下面那行直接签名:老三。又写了年月日,便算是写好了。也就是说我的遗书没有正文,只有标题名字年月日。我把遗书小心翼翼地夹在卷子里,爬到床上躺下等死。
   可我没死成,要是死成了也不会在这里向大家讲我和婊子的故事了。我当时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我妈回来后没看到我,先是弄好了晚饭,后来天都快黑了我仍没动静,我妈便翻箱倒柜地找我。由于在厕所里呆着太容易被找到我后来就常钻到面粉柜子里或衣柜里什么的,让我妈找起来很艰难,以便多给我留点时间想哲理。据我妈后来说,她那天在面粉柜和衣柜里没找到我,心里已经在决定让我吃双倍的包子。我妈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找到我的。她找到我时,我仰面朝天,只穿了件小内衣和一条内裤,一动不动地睡着。她把我耳朵揪起来,我疼醒了,一跟头爬起来。我妈才说了句“你又发傻……啊,床上这么多血!你咋弄的?快起来!”我跳下床站在地上看床单上鲜红的一大片,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一会儿,我妈走进来,递给我一大包白白的软东西:
   “这是卫生巾,贴在内裤上,过一会儿换一个。你长大了嘛。”
   我问我妈:
   “我还能活多久?”
   “屁话,你死不了!我都来几十年了活得尚好!还能再收拾你几十年!”
   我闷闷不乐地洗澡换衣服。在用那玩意儿时我犯了难,用啥东西粘呢?我妈没给我胶水呢。我推开厕所门对我妈喊:
   “妈你咋不给我胶水呢,我咋粘呢?”
   我妈过来看到我手里的卫生巾已经被扯出来,白白的棉花露在外面。她把我扳转身子,照我屁股上来了两巴掌:
   “咋养了你这么个瓜女子哦?”
   她又拿出一个来,把小包装扯开,把背面的巾纸撕开后递给我。我就是那样学会了如何使用卫生巾的。要牢记有一点,就是要巾在内裤正中,不可贴在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地方,比如不可贴在外裤裤裆里,如果你那样做了,会导致三个结果:一、弄脏内裤进而弄脏外裤,被人发现你弄脏了外裤;二、弄脏内裤但外裤是干净的,显得内裤是多余的;三、血不会吸进棉花里,而是先吸到内裤里再吸进棉花里,内裤又是多余的。
   我妈在吃饭时把这个情况告诉我爸,我爸说:
   “好啊,你长大了,成人了。”
   “那我以前,不是人?啥地方长大了就会变成人?”
   我妈给我脑子壳敲了一筷子,我爸呛了一口饭,咳得厉害。
   我说:
   “那,那个婊子……”
   结果,很惨,那晚我肚子一直很胀,吃了很多消食片,可是没有用。
  十
   在我“长大”以后的那个暑假,我们回乡下老家玩,听说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冯春梅的弟弟把他亲妈——邓珍碧给睡了。村民们边说边吐唾沫,骂得体无完肤,当然都是背着当事人说的。
   “婊子!真是婊子!”我妈也吐着唾沫说。
   我爸终于说话了:
   “乱伦呀!乱伦!”
   舅舅说:
   “这村里的年轻女娃基本走完了,打工的嫁人的读书的,哪个敢留这里?遇上那个禽兽就完了。邓小燕现在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所以我们回乡没呆半月就返回县城了。
   后来那个狐臭的儿子被精神病医院的车押走了,舅妈告诉我们说当时他还时不时地呵呵笑一笑。我立刻回忆起我家的地来,幸好我吃下去没有呵呵地笑一笑,要是笑了,肯定会被医院的车押走。这时我又认为我家的地是块好地了。
   我大一暑假回乡下一趟,偶然地见到了冯春梅。她瘦得不成人形,但胸却大得出奇,远看去她整个人就像海南的椰子树。走近她时,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一股腐臭和花露水混杂的气味。我问她这些年跑哪儿去了,她双手一后脸便哭起来:
   “我真是个婊子!老三!我去做婊子了!”
   一会儿又说:
   “你离我远点儿老三,我有病,你离我远点儿!”
   我就转身走了,临走时说:
   “有病快医哦。莫要拖,医了就好了。”
   她听了开始嚎啕大哭。我以为我说错了话,加紧了步子跑远了。
   舅妈说冯春梅得了性病。我那时不晓得什么叫性病,舅妈说,当婊子的纪念就是这些性病。
   直到有一天一辆医院的车来把冯春梅接走了,我才晓得她得的是一种叫做艾滋的病。当时来接她的医生们裹得像粽子似的严严实实。
  冯春梅的婊子妈邓珍碧没过多久,手又开始发痒,偷鸡摸狗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她就“二进宫”了。
   我想起冯春梅亲口告诉我她去做了婊子,以前她总是说她不是婊子。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是做了婊子不是被医生的车接走,就是被警车接走,这样就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婊子这个东西的。
  现在回乡下去,村里的人见了我会说:
   “傻姑娘,居然成了大学生啦,咱家二桂虽然聪明,就是没考起。”
   从此我又爱躲在宿舍的衣柜里想我的傻与我上大学之间的联系,以及二桂他们为何聪明却没考上的事。宿舍的人都觉得我傻,于是她们就一齐去找男生谈恋爱以此证明我的傻。不过这事与婊子无关,所以也没有写的必要。
   过了没多久,我发现我们宿舍有个女生的胸长得很奇怪。她是比较丰满的那种,走起路来也是波涛汹涌,只是怎么看怎么怪。她很外扩,扩到什么程度?在左右腋下波涛汹涌着。她的内衣都是她妈亲手给她缝制的,市场上买不到她合适的内衣。冯春梅做婊子,至少她平躺下来还看得出是男是女,可这位一躺就看不见胸了,居然后来也去做了个婊子。她体育课老受伤,每次受伤都是胸部,由于跑步挥动手臂而导致的胸部擦伤。为了不让胸部受伤,她平时走路像个金刚,弯着双臂做出一副很有鸡肉的样子。说“鸡”肉是因为她后来确实是一个鸡了。那时我已理解了许多,晓得了婊子、鸡、妓女、卖淫等等一系列淫秽内容的词的含义。所以对于一个像她那样的外扩女生也去做婊子觉得十分迷茫。想当年冯春梅那身材可不是外扩能比的,都已经被包粽子的人接走了,她会不会逃不过这个命运?
   可是事情有变,外扩的去了一家美容院,把她做鸡当婊子挣的钱用来做了胸部整形手术,把那两个肉弹子移到正确位置。可我怎么看她都不像她了,仿佛她生来就该是外扩的一样。毕竟她也做过婊子,只是没被包粽子的人接走。
   后来听到过看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婊子,大部分悲惨的活着。我给爸妈透露了我想写婊子的故事的想法,我妈警告我以后不许研究婊子的问题,否则让我顿顿吃到吐。其实当我真正动笔时,突然一下子写不出来了。我妈见这一情况,立刻给我嘴里塞了以斤论数的包子馒头,我在全部吃下去以后,顿时思如泉涌,滔滔不绝,两个小时就完成这么大一篇

[[i] 本帖最后由 牛车浜 于 2008-5-18 00:16 编辑 [/i]]

浅蓝 2008-5-18 00:45

看来你很喜欢川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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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我和婊子的故事 转帖,作者:贾2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