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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浜 2008-5-13 23:07

她mu啊的大学

作者:贾二娃    ( 不认识的,不小心看到,觉得挺好的,不知道算不算偷)
一、抛物线GG和暴露MM
  
  高考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左前方那个MM,她穿得十分之暴露。由此我可以推出两件事情:一、她发育特别良好;二、她班主任也穿得很露,考完试出来才看到,果然。因为她们班上有个跟风的恶习,班主任咋穿,她们班的女生就跟到咋穿。她们班主任怀孕那段时间,她们班女生个个穿得像天线宝宝。
  这个暴露MM身材油爆,所以她要这么穿着来高考,我也觉得应该。如果一个人的身材已经油爆到极点,那么这个人穿与不穿衣服,都无所谓。可见我们的祖先山顶洞人们当年的身材是多么令人喷血。这MM是六班的,家里很有那么一砣子钱,似乎现在越有钱的人越穿不起衣服了。
  我看她似乎早有准备,我前面的GG不定时地从衬衣袖管里摸出小纸条,团起来趁两位监考老师无周期性地系鞋带或是低眉的不计其数的瞬间把纸团弹过去,准确无误。想必练此绝活已久,可以上一个叫《谁是英雄》的节目。纸团在空中划出极美的弧线,就像抛出了一个绣球。这GG我认得到,平时只读书,从未正面泡过妞儿。我能在后面看得这么仔细是因为我那时正思考这个MM如此暴露身材来考试的原因,数学卷子是一片空白,没有灵感。灵感一来,我就能在卷子上写下“设某个点为x或y”,这样可以得点同情分。虽然我从来搞不清楚那狗屁xy连接起来是否能变成录取分数线。假设数学题里允许煽情博得同情分,我将在数学卷子里写一份《艺术人生》栏目的策划书,把阅卷老师煽哭,让他们悲痛欲绝地给我满分。
  在那个GG抛绣球抛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我的卷子上有了星星点点的根号或数字,我晓得这是灵感到了的过(原因)。他们的活动仍在继续,那GG由于抛绣球抛得欢,激动得耳根子发红。我从裤包里摸出一张卫生纸,擤了把浓鼻涕,把纸团好。那GG又抛绣球了,我抠准时间,同他一齐把纸团抛给了那个暴露MM。抛了我就立刻埋头装出演算的样子,利用垂在眼前的刘海做掩护从发缝里偷看暴露MM。她极其紧张地把脑壳埋下,从背后的动作看是把我的纸团放在了胸口处,像先前一样抄起那个抛物线GG的答案来。那GG根本没看到我甩的东西就忙于做题了。
  过了几分钟那个暴露MM显然是压低了嗓子叫:
  “啊呀!”
  周围离得较近听见的人都马上收起各自的小动作,用目光扫射了她几千颗精神子弹。我也装作被惊的样子扫射她,她已经把我的包着浓鼻涕的纸团甩到地上了。我那时出现一次幻觉,看到她身上千疮百孔。
  此时,我感到我的耳根子应该也在发红。
  外面,蝉歇斯底里地哀嚎干巴巴地烦燥,像一个成天蓬头垢面的专靠翻唱发家的男歌手的声音。
  虽然县里各单位都被警告不可弄出大声响,所有的工程都停工两天,但没人能阻止动物的活动。比如这蝉们的空虚难耐的求爱歌声,猫叫春,蝉却叫夏。
  也没人能阻止我把数学考得一塌糊涂。我在无聊至极时,偏起脑壳,望向窗外,想象着县里的火警武警们一齐出动,利用梯子爬到县里的各条街道的树上,专心致志捉蝉子的情景。县里的电视台记者们一个半跪,手里扛摄像机,镜头仰角对准县委某领导;另一个手里捏根黑棒子,把这棒子支到一个县委领导面前。
  在镜头里,身型高大的县委领导说,啊,这个这个,我们要保持保证保障,啊,高考学子们的考试环境绝对安静,啊,绝对安静。所以,这次我们县里带领着两警,啊,两警,来帮助同学们捉蝉子。这是我们重视文化重视教育重视高考的具体表现,也希望学子们要努力考,为我县争……
  话没说完,一只蝉子落下来,巴在领导脸上,叫着:日日日日日,日——呜!领导有些忙乱,对镜头说,唉小李,这段要删,我重新说。
  摄像师马上说,好好好,一定一定。
  旁边走过一个讨口子,听见这一席话,小声地说,对的,蝉子叫,就是为了要日嘛。猫春天家叫春,就是叫的要~要~要,叫完了就是要嘛。
  领导马上对旁边的人说,把那个讨口子,撵起走撵起走!
  领导接过秘书递来的说辞,再仔细温习几次,以免说错。这时树上有人在喊,不行了,越来越多了,捉不完!快想应对措施!
  领导马上说,用高压水泵!射!
  于是消防兵们遵照领导所说,嘀嘀呜呜开来了救火用的车,接起龙头,满树乱射。被这招一整,蝉子们被诛了九族,街上清静了一些,满地都是湿漉漉的。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我想象的,一场湿漉漉的高考,其实并没有真正发生。真正发生的是,我用剩下的时间想象了这些场景,卷子的后半部分是白的。
  

[table=98%,#f5f9fa][tr][td=1,1,100][/td][td][/td][td=1,1,100][/td][/tr][/table]  二、再生个哥哥
  
  我爸整了一锅鱼汤。其实花椒的味道没给够,有股子腥味,我见他满头大汗一脸关切的样子,没忍心打击他已不幼小的心灵,就咕咕咚咚一阵猛灌把一碗汤全送进胃里,还不忘咂一下嘴说:
  啧啧,好喝!
  我爸红黑的脸上笑出几道梯田,像极了四化建设的接班人。
  我马上“嘣嘣”地打出响亮饱嗝。
  他好长时间没下过厨,手艺都回潮了。
  就像我的数学一样,没养成好习惯,很少做习题。如果只是把例题改了几个数字,我可以照猫画虎地把最后的答案算出来;要是把它加以变形,我就只能画个例图,下面一片空白就交上去了。我的数学课,我是当做艺术课来学的,几何作业对于我来说就是绘图,老师常常表扬:陈小二的几何图画得相当好看!这是在数学界里我得到过的最高赞誉。但他马上又说:光画得好看有啥子用?这不是美术课!我立刻又感到惭愧。代数就是练书法,只抄题要。所以说,艺术与科学是相通的。最后到底学了啥子,忘得差不多了。对数学这种高深玩意儿,我追求不高。
  但如果我是个数学尖子,我会改变现在的说法,把文科贬斥一番。人都要维护自己擅长和喜爱的,打击自己不会的和憎恶的。所以六几年到七几年那个年代,中国人要集体打击知识分子,那时中国多的就是文盲。屡次考试下来,我终于发现无论我对数学还是数学对我,都是没有兴趣的。哲学老师说,这个叫相互作用。这作用让我在高考的考场上把头一周死记硬背下来的公式忘得一干二净。而且为了记这公式,我还把自己整感冒了,导致上考场的时候我不得不揣一团卫生纸,后来把擤过浓鼻涕的卫生纸送给了暴露MM。所以,如果那个暴露MM要怪的话还是怪考试,这借口对我来说比较人道。
  毕业考试时,我的四门理科全部没及格,我和校长有个约会。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校长说我是个聪明的女生,说他看好我噢。末了,还是说,陈小二,你要补考。
  我们在文科慢班,文科快班有个男生,文科成绩很好。他有个孪生兄弟,在理科快班,理科成绩很好。他们俩属于互补型,毕业考试时这种特征优势就凸显出来。哥哥与弟弟互换去考毕业试,查准考证的老师无论如何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还好只是考毕业试,要是高考也能这么考,我一定要去整容。
  我回家怪我妈我爸不争气,生不出双胞胎,而且是一个文科一个理科的双胞胎,帮不了我的数理化。
  我爸说,你有姐姐了还想双胞胎,你老汉儿我养不起。
  我说,老汉儿你咋一点不像我姐呢?你还是他爹哟,你看她多么善解人意。
  他说,你看,幸好我和你妈不争气,没生双胞胎,要是弄出两个你姐还好说,两个像你,我们家就完了。
  我去问我妈,让她再给我一个生理科了得的哥哥。
  她说,有姐姐了还要哥哥干啥。
  我说,拿来考试用。
  我妈叹口气,回答与我爸的如出一辙:现在再生个哥哥,咋养得起哦!
  当时我想,两口子真默契。
  但是没过多久,我发现问题所在。如果我妈现在要生一个,只能是个弟弟,但她居然幻想能生出个哥哥来!
  折腾了一转,我考进一所二流大学。
  我妈说,不管啥子大学,只要你陈小二进去了,就都变成二流的了。
  我说,妈,你不要夸我,我没那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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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浜 2008-5-13 23:11

三、二流大学
  
  关于我为啥进了一个二流大学的原因我想是这样的:那时六班有个女生,长得漂亮身材好,爱好十分广泛,其中之一是爱坐男生大腿。她下课坐,自习课坐,甚至上体育课时请假回教室坐。男生们也乐意被她坐大腿,大有一日不坐便会“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之势,连上正课打瞌睡也不香了。所以那时候六班的坐大腿之风一夜之间刮起来,吹遍全班。大家都拿坐男生大腿为高考的考前健身。老师为了安抚男生们上课的情绪,对于坐大腿这种娱乐运动,班主任采取“两不”政策,不反对不提倡,一如有些领导对待群众意见时的态度,界限朦胧。高考以后,坐大腿的人都考了相当好的成绩,有许多甚至在一流的大学去了。比如那天那个暴露MM。
  我想要是当年我也会坐大腿,现在也不会到这所二流的大学来了。可是我条件与她不平,不能去坐大腿,没她漂亮没她婀娜也没她爱好广泛。更加难过的是,如果我要去坐我们班男生的大腿,他们会产生自残自虐心理或放弃扫盲,主动退学。如果我每坐一个他们就退一个,我们学校会造成大量的生源流失,学校就赚不够钱来请老师们吃饭,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万万不能去坐大腿。我所具备的条件迫使我走进二流大学。坐大腿这事没法兑现,怪不得同学骂我女二流子呢,他们预见了我将读的大学是何等级别的。
  校领导与我进行亲切会晤,发表了热情洋溢暖人心脾的谈话,鼓励我要好好努力,争取考个啥子大啥子大的哈哈哈。那段时间他们的母爱滔滔成灾。
  我要是真如他们所愿考上了啥子大啥子大,光的不只是我的宗,耀的也不只是我的祖,我的母校更会熠熠生辉。不是说我区区一小女子有这么大能耐,关键在于我不是硬考上高中,而是我爸数一了叠票子,才使我得以继续在这里混下去。那是他积攒下来专门让我这个败家女子在学习上走弯路用的。可是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对于我家这种普通一般平常大众通俗的条件来说,是笔不小的数字,尽管有些家里它们只能算砣屎。看到票子张张被交给那个翘起满是奶油圆肚子的人手里,我心那个疼啊!在我们那个中学,像我这种有烙印的学生可以组成一个排,我们这类学生的学费也成为给学校创收的一大法宝。
  数学老师常常在眼里盛满惋惜的希望和无奈的关切,外加两砣眼屎巴巴,意味深长地说:
  陈小二啊,你要把数学拿上来,啧啧!那你的成绩……啧啧!
  我问他:拿上来?拿到哪上面来?
  他惊异地望着我,说不出话来。我看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还有门牙上一片紧贴的绿葱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把数学拿下!但心中有另一个声音说:不然就被它拿下。
  我爸给我拿了点钱,让我交给一个数学老头子,据说是我们那个中学里教得最好的。我说交给他干啥子?不如拿给我来用了,不浪费。
  后来由于装瓜娃子不成功,我还是被逼着去了。我爸在我脑壳上留了几个栗凿印,还留了一句话:陈小二,你要敢跑,从此断你炒肉!只有素菜吃!
  这招堪称必杀,我只好去了。
  他的数学确实教得好,因为我根本听不懂,我晓得越高深就越好。那些头顶多个学位的高人说起话来那都是相当对,牛弹琴。
  我爸妈对我很放心,从来不探班。要是我考得不好,他们从不骂我,不对我进行精神上的打击和语言上的攻击。我妈是因为口才没我好,我爸喜欢从心灵上让人服,如果不服,就稍加小暴力。
  自从娃娃上学后,成绩就沦落为家长与娃娃之间沟通的唯一手段。曾经有个同学因为考差了不敢回家而住在朋友家几天的先例;也有的好学生偶尔一次考坏了,就会被老师和家长当经一样天天念叨。
  以前我有个同学(三好学生)有几次成绩只降了一点点就哭得家里办丧事一样。据说是因为他回去有顿好果子吃,非得挨打不可。如果这顿打不挨,莫说他爹妈,就连他自己也莫得胃口吃饭。这顿打的挨与不挨,就像地球的转与不转一样,是个自然定律,容不得一丝丝玩笑。这打,是严肃的,要他们一家人认真对待。所以在挨打之前有必要事先哭一下壮胆,既然避免不了,不如坦诚相待。有句话叫做:豁出去了。高尚一面的意思是和命运拼输了,也不管那么多了;低俗一面的意思是破罐子破摔。这同学每每一考试下来,只用看他脸胖没胖,我就晓得他是否“豁出去了”。其实想想,我那时也算“三好学生”——睡眠好,胃口好,精神好。
  我妈的名言:考得好坏由你,我打你骂你,你要恨我。看我给你炒的肉,你想想你对得起这盘肉不?
  为了炒肉,我就时不时地考好点,虽说我妈做的菜从来份量第一味道第二。
  言归正传,说到补习数学的事。由于我老是惦记交出去的钱,那位教得最好的数学老头子的话我是一句没懂。最神奇的是这老头子思路清晰,讲话速度奇快,而且不但会喷口水,还会顺带喷一点白色粘稠物,如果这物体巴在我的衣服上,用纸擦去的时候会看到扯出的丝来,显得我们之间十分暧昧。这些损失,我铭记在心。所以以后再没给哪个教得据说是最好的老师单独交过任何补习费,去上啥子狗屁补习课。我那些科目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其实应该扬长避短而不是取长补短,该钻研擅长的,而不应该在完全拉不起来的科目上浪费时间。我不能拿自己的短处去为老师们发家致富铺路。
  要晓得,这个教得最好的老头子最近这几年单是靠给学生补课就赚够了儿子的大学学费,也许将来会指这行给儿子讨媳妇儿。那时我想,我是他儿媳妇儿该多好。这想法在见到过他儿子真面目一次后自动击毙,他儿子和他长得太像,两父子跟两兄弟一样。我不愿以少女之躯捐赴百年之翁。
  这老头子是个相当耿直的人,他在补课过程中,会时不时地插进几句话,说明我们当中有些人是因为有关系的缘故,所以他要特别照顾;有些却是因为大方,也要特别照顾。通常这话说了之后,实习班的成员结构就会产生微妙的变化。关系户与大方户会一夜间增多。对于他讲的课堂内容,我能记住的,只有这个,与课本有关的,我都没懂。他说完这几句话时,我每每都要低头深思一会儿,我在考虑我的立场。我既属于没关系的那种,又属于不够大方那种补课分子,而且还补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没有资格享受他的特别照顾。等我考虑完了,我就抬起头来,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老头子的笑脸比我的还灿烂,我想,他是误会了。
  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学生的科目已经到了非请补习老师不可的地步,那他完全可以不必去补习了。在我身边的许多人中,往往补习过的都是没考上正经大学或根本没考起大学的,而那些成绩好的,根本不需要上补习课。补习成为很多老师完成国家“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计划的不二选择。
  初中时我们班曾经因为反对学校周末补课并拒交补课费、罢课等事件而惹毛了校长,校长一怒就把补课费上调,由原来的七十块变为八十,强制交,课必须上。我们被逼无奈只得在周六本该休息的时候去心不在焉地听课。老师们也是一脸的不安逸,说,你们这是啥子态度?以为我们想补课得很哇?其实这话的潜台词是说,我们只想收钱,不想补课。
  那次罢课我们输得很惨。我跳得比哪个都凶,虽说平时我的跳高跳远测验不及格,那是因为没有导火索,激发不出我的内能。为这十块我妈天天给我念经,让我少当出头鸟。所以那段时间我特别同情和理解《大话西游》里的孙悟空。
  专术有专攻,行行出状元。中国人喜欢大综合,啥东西都要学一点,啥科目都是重点,然而学下来每种都只懂皮毛,论文比哪个都写得专业,做起事来比哪个都弱智。因此物价越来越高,而大学毕业生的工资标准是越降越低。在中国,一个厨师的同时会点儿考古,不是奇闻;一个司机同时会搞爆破实验,也是正常的;但一个学生只会不停歇地学习和应试,而不会其他的,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个世界牛顿只各有一个,换作其他哪个人,你抛冬瓜,把他脑壳打凹恐怕也不能发现引力,结果却是得垫付他的医疗费。社会有分工,学业也有分工,老师们就是不懂,老师的老师也不懂。
  但是我懂。
  比如我们那个总搞忘洗脸牙上老是巴一片菜叶的数学老师跑起步来很像只鸭子,教体育是万万不能的。
  还是要说,偏科并不全坏。我偏科是因为我想要把学术“专攻”一下。

牛车浜 2008-5-13 23:16

四、父债女还
  
  开学那天,我像个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毕竟初到大城市。我爸妈很激动,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很激动。当初我在同学面前洋洋得意说我只要爸或者妈一个人送就够了。结果我的许多亲戚都跑来送我,顺便来四处逛逛,搞得就像选秀选手的后援亲友团。同学晓得了,笑我又羡慕我,整得我又没面子又是自豪,总之就是很矛盾。就这样怀着相当矛盾的心情跑到这大学里来了。
  报名的时候,校方发给我们每人两床棉被,一床棉絮,一条单人毛毯,一个塑料桶两个塑料盆,一个温水瓶,两张洗脸帕,还有一张蚊帐。这所有的东西,收取人民币四百多。我妈说,啧啧,成都的物价就是高。
  一到寝室,我爸居然摸出烟来问寝室那个女生要不要来根,那女生吓得连连摆手说不会。我妈白了他一眼说:一代人要出一个!说完看了我一眼。
  但是妈,我不会抽烟!要不然我就学一下。爸,给我来根儿!我伸手出来。
  我妈给了我一巴掌,打屁股上。他们帮我把床铺好。
  亲友团走后,我开始一点点整理细小的行李。
  那个被我爸吓一跳的女生这时长长舒了口气,自己掏出包云烟来,吧嗒吧嗒抽起来。
  这次换我被吓一跳了,不禁暗中赞叹我爸的好眼力。同时觉得这女生是否在为我爸吓了她一跳而报复我。
  父债女还。
  放在早几年,我晓得自己有几两重,不可能走进神圣的大学学堂里。肯定是高中毕业就跑大城市里做打工妹儿去了。这是国家政策好,大学黑起屁儿招,而我是其中一个被黑对象,我被大学从一堆打工妹里抓了出来,说不出是幸运还是不幸。前途是未知的,运气也是未知的。众所周知,早几年,大学生被称作天之娇子,而现在就叫大学生,返璞归真了。
  我家几辈子没出过举人以上的知识分子,而今我成了知识二流子,我爸妈就要庆祝一下。在临走之前那个晚上,亲戚们坐了几桌子,把我小小的家挤闷了。
  李白伯伯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借着亲戚朋友们来的时机,整了几口酒下去,酒精烧到肠子里。那一刻,我觉得彻底搞不懂他老人家了,我饮了酒,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他可以诗千斗。亲戚们吃啊笑啊,慢慢地把主题扯远了。有的说我家的老母猪一窝下了十三个崽崽;有的说我们单位上××前天又打婆娘娃娃……
  圣贤很寂寞。我那天很寂寞。
  我妈穿了双高跟鞋,嗒嗒地走上街,去找她的好朋友,告诉她我考上了二流大学的事。那位阿姨那个喜呀那个乐呀那个敲呀那个打,比结两次婚还高兴。她说小二我看到你长大,从这么点儿大(比出一颗葡萄的大小表示她看我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长的)到这么大(番茄大小)再到这么大(柚子)然后是这么大(西瓜)接下来这么大(冬瓜)这么大(不晓得拿啥子好比喻的了)……一直到现在这么高个大女娃娃了!我差点当你干妈呢,你晓得不?我摇头又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晓得这阿姨还有透视眼,能从我还是胎儿时期看起。
  在她跟我比这么这么大的时候,我妈难得安静地站在一边,高跟鞋上满是小泥点子。
  后来我妈听我读到这段,说陈小二,你不该把你阿姨写得这么夸张,她没敲又没打,再说假比结两次婚,让她晓得了不好。我说,妈,生活本来就是夸张的,只是我把它加了一点形容词进去;还有,阿姨做生意很忙,没有闲心听到我写的内容,我们背地里说的,她不晓得。从我妈表情看,她没咋听懂,只是略有表示地揪了我一下。

牛车浜 2008-5-13 23:22

五、突厥首领
  
  晚上昏头昏脑地去一个大教室集合,具体是啥事我也不晓得。我向来以迟到著称,目前为止,除了我妈生我的时候,我早到了一个多月外,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一共迟到了十二年,幼儿园的,从来就没时间观念。我号称二玄得(玄得意为慢,磨叽,所以如果用北方话来说,我就叫做二磨叽)。但是我不把时间浪费在赶路的过程中,所以你能见到的陈小二,总是健步如飞的。我跑起步来和走路的速度是一样的,一跑就显得很慢,他们说我在走路;一走,大家又怀疑我是在跑。总之我是不伦不类的人。
  晚上我就迟到了。到的时候,那个大教室所装的人已经被挤闷出来,远远地就闻到一浪高过一浪的人肉味。我和同寝室那个抽烟的女生挤成一团站在外头往里头看。
  一个穿着一双变了形的皮鞋分不出颜色的袜子和肥大短裤的老头子撅着屁股走来走去,就在教室外面,离我们很近。他的皮鞋已经变形得像一个鸭脑壳,大如船。他每走一步那鞋子就从后跟上滑下来,看上去他就像是踮起脚在走路。他走起路来也是跨步极大,前进一步身体向下沉一段,像极了赵本山走台步。我吃完一个番茄,把番茄蒂甩向几步远的垃圾桶,但没甩进去,正要去捡,前方隐隐出现一个人影,老头子随即用东北普通话喊了声:
  你可来了,快进去,人都挤满了!
  说罢加快脚步去迎接那个人影。左脚“哧溜”踩在番茄蒂上,做体操一样跨步跳,右脚向后大甩时鸭脑壳船皮鞋从脚上飞出去老远,鞋垫也像一片干鱼一样从鞋里甩出来,巴在地上。
  人影操着椒盐川普话(四川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说:
  吴老,您慢点子嗷!
  老头子右脚只穿袜子“啪啪”跑回去捡鞋子鞋垫,穿好。人影是个高个子中年人,长得跟蜡笔小新他爸一个样。他们一边高喊同学们让让啊,一边拔开人群挤进教室。
  当他们挤拢讲台时,老头子所剩无几的一九分的头发中,占“九”那份无力地搭在额颅前,像受潮发霉的半个葫芦肚子上长出了菌类。整个人像个突厥老首领。小新他爸抓起扩音器开始做军训思想工作。陈辞慷慨激昂,英勇无畏,神情也是变化多端,让人捉摸不定。
  有些学生被这动人的迷魂汤灌得乐呵呵地,脸上显出文革青年的表情来,接着拼命鼓掌,那阵势我感觉像电影里文革时期开批斗大会。
  小新他爸说:
  下面,有请系主任吴长河教授讲话!大家鼓掌!
  文青们鼓掌了,批斗大会进入高潮。
  在掌声中,我感觉四周一片黑暗,有一束追光打在突厥老汉的身上,他费力爬上讲台,脱下皮鞋高高举起问:
  刚才,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这下完了!我转身就想跑,有人抓住我肩膀问:
  干啥子?事还没讲完呢!
  我一看原来是与我一起的那个女生,也是文青中的一个。
  再看那老头子,正把他搭在额颅(额头)前的“九”那份头发甩到原来的位置去,开始讲:
  同学们……
  原来又是幻觉。

浅蓝 2008-5-13 23:25

看我给你炒的肉,你想想你对得起这盘肉不?

一目三行的看了遍,挺真实,挺有趣,挺有意。总的来说,挺不错。

牛车浜 2008-5-13 23:33

六、绝不会多交待的军训
  
  军训是不想说却不得不说的又一件狗屁事,我会略写,在这一段里人们会失望地、惊奇地发现没有爱情只有奸情。
  头天的思想工作尾声部分是讲如何捆铺盖,如何打包,我刚好去上厕所,重要部分没听到。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就开始卷铺盖卷儿。用军绿色的带子把卷好的铺盖卷儿拦腰一扎,一支巨型绿色蝴蝶结就做成了。我胡乱绑了两圈,无奈那带子太长,像过去妇女用来捆奶娃娃的,我不得已只好拼命往身上缠了一转又一转,总算是搞定了。到镜子前面一照,前看像环保木乃伊,转过身子看,只能看到一个大蝴蝶结下面有两根肉棒子在移动,那是我的腿们。她们全都把铺盖捆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干子,还在上面打出很多小方格,最后绑两个肩带,像背书包一样双肩一挂就背上了,美观大方。再看我蝴蝶结,管它的呢,又不是选美。
  到操场上,无数刺眼的绿豆腐干在晃动,唯有我背个蝴蝶结。搞不懂学校选铺盖的人是否患有色盲症,选这么骚的绿。
  几十部档次不一的小汽车排起长队,比我们有秩序得多。车边的家长们直往娃娃背包里塞零食。更有功夫深的母亲们陪女儿在宿舍呆了一晚,早晨披头散发地跑出来,还帮女儿背大豆腐干,手里提着挤食堂买来的鲜葱节馅的大包子和兑过温水的牛奶;一些大人拿把扇子拼命给娃娃扇。这情景很像封建社会的朝廷里,公主太子们要太监宫女贴身侍候。
  在整了七次队报了十多次数点了四次名静坐了一小时后,运我们的大车来了。那时,人、编织袋一齐往车上挤。女生的尖叫、老师们有气无力的喊排队排队的声音、汽车陆续到位的停车声、一些人乘乱偷偷放出憋了一晚的屁声……统统混在一起,像过年赶街一样热闹。我琢磨琢磨也想挤出个屁来,但我爸说过,女娃子不可没形象。所以事与愿违,美好的愿望往往都止于现实的羁绊。
  我是倒数第二个上车的,我向来不善肉搏。那辆原是公交现被用于塞人的大车早已挤得像个饲养间了。我在门口犹豫计划假装突然晕倒而可以免去军训,反正背了铺盖卷,绊不疼。于是我摆出一个姿势往后倒下去,后面就有人马上接住我。一位女老师托住我半边屁股说,同学千万小心!把我连同大蝴蝶结歪歪斜斜推上去,计划破产。我踩这个肩那个的大腿这个的勾子(屁股)那个的背终于坐到一堆行李上,女老师又甩上来一个女生,再把我的编织袋甩上去。
  车子在路上晃了几个小时,到了一个编号我已经遗忘的部队的训练场时停下了。一路上由于我坐得极高所以看得极远,把成都的美丽景色逐一看了个遍,从繁华到苍凉,童话到现实,都尽收眼底。
  我的编织袋从刚开的车门口滚下去,我弓身一看,原来最后上车那个女生被压在编织袋下面。她一脸睡意地梭下车。
  整个军训嘛,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罪受。说现在的娃娃太娇气受不得苦,所以就把我们弄来在部队收拾整顿半个月。其实军训的好处在于训完了,我们更加享乐主义了。因为想把在那里吃的苦全补回来。现在的人,都比较为自己着想。现在开始总结:
  我们的军训用几个字高度概括叫:脏乱差臭热。
  军训给我最大的收获是抢饭比任何时候都凶悍;有段时间不唱歌没胃口吃饭;学会肉博;忍受恶臭。
  说起忍受恶臭,有必要交待一下,其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每天晒太阳出的汗臭→一周才洗得成一回澡捂出的酸臭→穿着胶鞋不透气的脚臭→小小的寝室里夜间摆上十几双鞋袜的混合臭→有人吃了没油水的饭菜而放的屁臭。这些都不算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在离寝室约四十米的地方有处沼泽式的厕所,没水冲的,有个大粪坑的那种。当休息时二十来号人齐齐高撅白花花的屁股蛋子挣得满面潮红,那个新鲜味道迎面扑来,排山倒海,方圆不知多少里,都具有极大感官上的杀伤力。每当看到这一幕,我都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原来再美的女人,也是需要排泄的。
  据说,个别教官在这短短半个月期间,与部分女生在有组织有纪律的环境下,迸发出了炽热革命友谊的火花。经常在深夜我和同学去撇夜条的时候(我们比较聪明地避开了白天的高峰期,以免被“排山倒海”击倒),可能是由于体内毒素憋得太久,憋出幻觉看到教官与一女生在角落里。下面摘录幻觉里一些当事人的话。不代表我的任何观点,可能会有小插曲。教官以下简称“教”,女生的称谓,由于为了节省字和避免重复交待,我们类推。
  教:哎,咋了嘛?
  女:嗯~(末尾要转弯)
  教:(吸口烟)[黑暗中的烟头一闪一闪发光]
  女:嗯,不准你抽,你又抽了!(撒娇)
  教:哎,一小口,你乖嘛哈!
  (小插曲):[我那个同伴踩到一砣烂砖,弄出声响]
  教:啥子?哪个?[警觉地]
  [我和同伴马上装雕塑,过了几光年]
  女:明天让我们多休息一会儿嘛,好累哟!你喉咙也遭不住嘛。
  教:哎,晓得。摸一下。嗯?
  女:……
  接下来,可能是摸一下了。我们不晓得,因为实在憋不住了。
  天气热,他们很渴。
  解决完白天的遗留问题回到寝室,我同伴发现她脚上糊了很多臭泥,是把烂砖踩进臭水沟溢出来的。虽然嘴里说哎呀,好恶心,好臭哦。但是刚躺下她就鼾声大作。
  军训完了,很多人象征性地学电视剧里痛哭流涕了一番;有的人却暗自高兴终于脱离了苦海,把口哨吹得惊天响;还有的人已经拟好了一回学校就开始疯狂享受人生,挥霍快乐更加懒惰的计划。那个“还有的人”就是我。
  我在经过这种样式的军训之后,纯洁干净的心灵受到了严重腐化,产生偏执心理,导致在观点上好走极端,非此即彼,具体症状表现为更厌恶军训,变成享乐主义跟风分子,甚至认为这个世界很形式主义,夏天很多人都很饥渴。幸好这只是小说,我并没有写假新闻的功能,所以只好去掉新闻中的年月日、以及常见的“据悉”“另悉”“据有关方面称”等等专业口头禅,写成小说。

牛车浜 2008-5-13 23:34

七、师夷长技以制暴
  
  在学校,我揣了十块那么大张票子,本着把这十块钱用出一百块的价值的心理去给家里打长途。痛哭流涕地向爸妈诉说我这半个月的苦累脏,所见所闻所想,还归纳出段落大意,中心思想,解释了许多生僻词语。我妈听了,很激动,说话都是哽咽的,语不成句:
  小二,你受苦了!快去,买点有营养的吃吃……吃。
  我听到这里,很惊讶我妈啥子时候说话结巴了,一个字结巴到非得说三次不可的地步,想是太思念我的缘故,不免心中颇有感触。接着她又说:
  莫要委屈各人(自己)。我……去趟厕所,你爸爸来跟你说。我听见电话筒“啪”地一声打在啥东西上,我爸远远地说:
  你慢点嘛,话筒甩烂了!
  我又流泪诉苦,把刚给我妈说过的话添油加醋地重播一次。说完了,我爸没动静,我那泪啊,哗哗地流。我爸定是心中难过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时我就真哭了。我爸的声音好遥远:
  老太婆,你把电视机真的拍烂了!图像看不清了,你来看嘛,人脸都扯得像驴脸一样长。要拿去修哦。
  我才晓得原来他根本没听到我的话。
  我姐感觉出我的享乐主义思想在心中膨胀,以至于我对吃喝玩乐达到走火入魔的境界。她决定帮我修正思想,要带我走出人生观误区。为达此目的,她动用我妈的那套家传打包式进补法。具体操作方法是这样的:如果我说我喜欢吃哪样东西,就尽量让我一直吃,不换味地连吃几天或者一星期,吃到腻,吃到吐为止。这样我就再也不得念叨念叨想吃这吃那了。这招我是妈教的,多年来屡试不爽,效果显著,对于打击我这种人,是最好最残忍有力的政策。我平生胆小怕事,畏惧的东西很多,其中就有“政策”二字的力量。
  小时候有段时间家里经济特别拮据,伙食开得不好。邻居科长的儿子每天早晨都吃个煮蛋,被我们姐妹两个晓得了,于是我们每天在妈耳朵边上念经念经,暗号是“煮鸡蛋煮鸡蛋”若干次。我姐说煮鸡蛋,我负责描绘它们如何香,如何美味,堆砌各种各样的形容词。那段时间,我作文水平突飞猛进,开篇就是一串接一串的形容词。我们两个念的经把我妈惹毛了,她动用存了很久才积下的一些钱,连买三个月鸡蛋,每天让我们必吃三个,一顿饭前必先吃鸡蛋,吃蛋才给饭,蛋在饭在,蛋没饭没。幸好那时蛋贱不值钱。三个月之后,我们两个一听到任何带“jī”音的字眼都脑壳昏,这大概就是晕机。我妈就轻松战胜鸡蛋,还有我们。
  我姐请我吃了外国的垃圾食品,唱了KTV,上了通宵网……她说,这叫做以暴制暴。
  我马上恢复正常,列出一张学习蓝图,并发誓说要一天背下一本牛津。
  这一个多月过得轰轰烈烈。

牛车浜 2008-5-13 23:34

八、不咋地
  
  轰轰烈烈之后,我就静下心来想问题。当初我考虑咋填志愿时,我爸妈说填报肯定自由,他们只给出一些建设性意见。凭自己会画几个水萝卜、明暗不协调的球体,一心向往着要进这所不咋样大学的唯一了得的设艺系。但我爸妈说了,女娃娃家学设艺嘛,创作力不会长久,一耍朋友成家立业,创作力就会减退,直至消亡,陈小二,你考虑清楚。我被这招吓住了,我不怕耍朋友成家立业,但怕失去创作力。他们又说了,外面会用铅笔的人一抓一大把,不缺你一个。
  于是我仔细想了想,我再咋个选,也要避开数学。选来选去。为了跳过数理化,就进了这个不咋地的学校的不咋地的中文系的不咋地的新闻专业。听课、学习都不咋地,成绩也不咋地。我向来都是不咋地地活着。他们说这是麻木的表现。
  填报“肯定自由”的意思是在他们可接受范围内,肯定自由。
  有人说:中文系的人,总是一股子酸味。
  我想,“有人”是军训后遗症。
  开始正式上课了,意味着我们向混世迈出了第一步。但是马上我们就有一种混不出来的感觉,班主任十分惊艳地出现在教室里说:同学们,明天晚上要考个试啊。来,这是新生入学手册,每人两份,一本蓝的一本白的,回去以后,好好看看,明天上午考。
  我们回寝室纷纷啃起书来,那时觉得高考并没有离我们远去。不过这阵势做了没到半个小时,我就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她们都还没醒;于是我又沉沉睡去。我们几个睡得天翻地覆。
  一个同学搞到一张有答案的卷子,不晓得她哪儿来的这么大本事可以搞到这东西。考试的时候,老师说同学们哪,诚信考试哪!我们一听,完了,昨天抄的卷子不敢出马了。哪知难过还没完,老师又说了:但是,今天你们可以开卷,只是不能交头接耳,要自己做自己的。
  希望来了!
  考的过程中,我们把老师的话当作耳边风,出人意料地一团和气,不但交头接耳,还有的下座位窜门无恶不做。老师的监考密度缩小到一个人监两个教室。所以,这个入学考试,只是入学形式。

牛车浜 2008-5-13 23:34

九、我哪个都不是
  
  不过,既然是新生就要有个新生的样子,听说要发新书了,就必须得做出“哇,我好高兴!”的样子来领书。
  盛传这些教材书都是盗版,我现在买不起正版书的时候比较多,对盗版书也有所了解,发下来一看,果然是盗版,纸薄得像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教材的价格于我们是按标签上来收取的,有知情者透露,学校实际进价只要3折,中间差价去向不明。后来看到毕业生把书卖给收废品的,三角钱一斤,几千上万块买进,十几块售出。这中间差价,仍然是去向不明。理论一旦变成纸张,哪怕是盗版也立刻升值;但纸张一旦沦为只用于对付考试的理论,立刻论斤论两估价。抱新书时埋怨这书这么重还得抱那么远,卖书时却只恨书为啥子不是砖烧制的。
  其实到了后来上课才发现很多教材都不是拿来用的,发给我们的是这本盗版教材,而老师们讲课时用的他们不知从哪里刨来的书,有时又会稍微用到我们的盗版。搞得我们每节课不知是带盗版教材还是到他们那里去拷一本正式教材。
  刚恢复正式行课没几天,就被通知去图书馆报告厅进行新生图书馆指南讲座。讲座老师说,图书馆墙上的红色报警电话不用拔,直接拿起就联到报警中心了。那老师还说有个学生曾拿起报警电话,警卫处问:“发生啥子事了?”那学生慢吞吞地说:“啥子事都莫得。”警卫处又问:“你是哪个?”那学生仍是慢吞吞地说:“我哪个都不是。”就挂了。这个学生的回答在我看来是很明智又充满了哲学和禅理。打了骚扰却不留姓名,装作大智若愚,这样就查不到打电话的人。存在又不存在,是我又非我,绕来绕去,警卫处的人必定会晕过去,放弃寻找恶作剧的人,转而先治理自己常常头晕的毛病。如果治不好,学校里就一定会经常掉东西。
  我认为那老师给我们说这个学生的例子是件极奇错误的行为。因为这电话是我们学校唯一不收费的电话,又省去人记号拔号的痛苦,现在的人总是有懒一定要偷的。但是老师又说了,没起火灾不能随便拿起电话,这是警告。我当时心理盘算了一下,为了能用这个电话一次,我要纵火图书馆,一旦起火,这个电话的被拿起就是天经地义。新生指南里说了不可随便拿起电话,但没说不可随便纵火。我干巴巴地那么想了不止一回,始终没有下手烧图书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也一直没能起火,而我也最终没能用成那个电话,这事想来十分可惜。

牛车浜 2008-5-13 23:35

十、兽行
  
  接到了学校通知,新生全体体检。
  我们集体跑到学校后头的我们后来称之为兽医院的校办医院去进行全方位伪体检。这种体检速率可谓前无古人后有追兵。
  那天天气很晴朗,我们的心情简直叫做兴高“惨烈”。进去了接受各位医生的手动三维抚摸,不禁悲从中来,想起了高中毕业去参加集体考前体检的事。
  高中那次量身高体重的老头子是个老花眼外加严重斜视,刚好颈子又是偏的。其实不止他一个量身高体重的,我运气好,就偏把他遇上了。他手里捏张名单,头偏在左边,翻起白眼盯到那个记录员,口里说道:陈小二,你,站上来。说完指指身高体重仪。我说大爷,我在你右边,不在左边。他仍是看左边那个记录员说:我晓得,说的就是你,上来!我就站上去。他一直偏起颈项翻起白眼,恨了我分把多钟,我当时抖得哗哗的,以为自己先前的回话顶撞了他。老头子对记录员报出他看到的数值。我当即想晕死。因为他偏头斜视,把指针看错了,硬生生地把我的身高和体重改变了。白送我那么多斤五花肉不说,还顺带把身长锤短了几公分。
  女生都怕被人说胖,而且我是被冤枉的,就和他评理。争了半天,甚至要把他搬到仪器那里复查,他才勉强答应把我的记录改改。我感到十分绝望,带着绝望的心情去查心率。
  没想到查心率的更让我绝望。那个胡子与青春痘在脸上相依为命的大叔在我们每个人的胸上摸索了十几把,之后在表格心率那一栏写下草书的“正常”二字。我们体检的结果是每个人都正常,除了常见的近视。后来大一的第一学期,有个当初被摸出来也正常的女生却因先天的心脏病突发而死。所以那个“正常”,并不全是真的。
  所以我才说这体检是伪体检。
  现在在大学的医院来查,速度提高得多了,我们是一批批如肉联厂输送半成品一样进去,不一会儿又鱼贯而出,很是快当。只是查心率的时候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几乎花去我们整个体检过程4分之3的时间。
  验血时,有个女生在抽了四次都没抽出红来的情况下晕了过去,换作是我抽这么多次,早成抽脂,可她的血还是没抽出来。看得我惊心动魄。
  在这个兽医院就医,用学生证和学校发的病历书可以打折,还可以找学校报帐。但是在这里就算是来个月经都要输液,花下来七八十块。报帐只报20%。
  所以说是兽医院喃。

牛车浜 2008-5-13 23:35

十一、可爱的猪们
  
  吴教授,就是穿鸭脑壳船皮鞋的那个老头子,将教我们大部分主修课。了解这个情况后,我有种无法自我说服的轻生念头。
  刚正式行课那周,他带我们到近郊村里感受生活,为写作找灵感,名曰送文化下乡。其实我们学校一直在乡下,我们天天都在下。可真正下了乡才发现,我们连草和农作物也分不清楚。有个女生还被一只可爱的小青蛙吓哭了,说它可爱是因为它起到了吓哭那个女生的作用。那女生在路上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和众多男生眉来眼去。那女生被吓哭以后,就不咋兴奋了。大家都被她吓坏了。
  在参观村长家的猪圈时,那个怕青蛙的女生再度兴奋起来,缠着几个猥琐男,让他们用长棍子搔猪们的肚皮。猥琐男们看到猪也突然兴奋起来,忙不失迭地搔起猪肚子来。这时就连猪都兴奋起来了。突然好多蚊子飞来搅局,我们带来的不管是宝宝金水还是爷爷金水都没用,每个人都在忙于打蚊子,没人理会可爱的猪们。吴教授觉得这样下去,我们灵感会被蚊子吸光,从而直接导致这次下乡活动夭折。他当即决定找村长谈谈,解决这个大问题。很快村长就拿来了几盘蚊香,点在猪圈墙边。他说同学们你们先休息,吃过午饭又来看,肯定莫事了。
  吃过午饭,我们又来到村长家的猪圈参观。发现真的莫事了。在四川话里,“莫事了”还有个意思就是没救了,玩儿完了。
  猪们都躺倒圈中,眼珠泛白,表情暧昧,嘴角有时隐时现的笑容。我记得小时候在小舅家见过他们宰猪,被宰过的猪就这幅模样,笑容可掬。我大叫一声“哇!猪要死了!”人群立刻炸开了锅,都在大呼小叫。我那一声,为我们沉闷的下乡活动投入一颗快乐的炸弹,炸得大家在一瞬间逃离苦闷和沉默,找到了本次下乡活动的兴趣点。
  大家叫啊闹啊,有的还手舞足蹈起来。村长很激动,喊他老妞儿(老婆)过来看。他老妞儿也不知原因,去叫来村上畜牧站的技术员。那小伙子拿个软尺,量了猪头又量猪尾,量猪蹄量猪肚,最后看看闻闻,说你们给圈里放了啥子?有股蚊香味。村长忙把蚊香从圈边墙上取走。小伙子说抬台电风扇来。猪们吹了一会儿风,又晃晃悠悠站起来甩起小尾巴,露出可爱的一面。村长出了一额颅的汗。
  晚饭时,吴教授拈了一片由五花肉进化而来的“二花肉”到我碗里说,陈小二同学今天表现很好,那一声吼救了村长的猪,是猪们的救命恩人之一。
  我只好谦虚地说,大家都是都是。
  一口吃下那片一瘦四肥的“二花肉”,顿时觉得满口冒油珠。
  自下乡回来后,突厥老首领见了我都会笑咪咪地点个头,表示打招呼,不多说话,就走过去了。不像有的老师,他所到之处,只要是个学生就热情无比,抚肩又摸头,和你聊家常,让你感叹自己原来是个冷血动物。吴教授就那么点点头,酷得很,让我感觉原来老师也有和我们一样冷血的。
  没想到这个老头子居然后来经常麻烦我。他来麻烦我因为后头的第二次打交道。
  

牛车浜 2008-5-13 23:35

十二、与权威扯皮
  
  下乡回来不久吴教授就在系上办了个故事诗歌大赛。说是大赛其实只在我们学校的范围举行,评审中他是头头,其他都是些教理论课的老师。要求我们系上的人必须参加,否则扣一个学分。这意思就是说你是中文系的又不参加,就得交几十块钱。我说过我生平怕的事很多,怕数理化,怕莫钱用,怕挨打,怕大人物,怕饿,怕人说我不老实,怕政策的力量,怕失去创造力,而且还怕诗歌散文。这种被我惧怕的诗歌不是千百年前那种五个字七个字一行的那种,而是把“我爱祖国”这几个字用几篇纸刊出来,就不把话给你说伸抖(利索)的现当代诗歌,太深,是我这种肤浅俗气之人所钻不透的,我怕我没带游泳圈淹死在里面。我会写的就只有打油诗和顺口溜。
  这次比赛不人道,它的要求也是不人道的:①中西文化结合;②雅俗共赏;③有故事情节;④歌颂美好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皆可;⑤体现地方特色⑥短小精悍。
  关键的不人道不在这里,关键是除开这些要求,体裁必须是诗歌。
  然而在那个时候,我是一个天真的人,对于网上下载作业是不齿的,所以绞尽脑花地想,憋出一篇来交上去,内容如下:
  他骑着白马
  穿越你的梦
  你扬起右手
  给他一巴掌
  白马王子滚下马来
  伏在你脚背
  举起一枚华美钻戒
  温柔动情低声道
  幺妹儿哦,你好乖
  老子硬是看起你了
  给我做媳妇,好不?
  教授在看了其他同学从网上下载下来的诗歌后说千篇一律,怎么会都写得差不多呢!又下评论说就陈小二这篇很个性,内容清新不同寻常,还加进了暴力美学,不失一丝淡淡幽默,给她一等奖,当之无愧!
  其他的从二等奖开始的诗歌内容都惊人地相同。还有人事后愤愤不平地找吴教授评理说为咋我写的和王××同学的差不多,你给他二等奖给我优秀纪念奖?吴教授只好说,差不多吗?真差不多吗?你看,差得多了,你这句和他这句文字虽是一模一样,但是你没有断句,他恰到好处地断了,就比你的读来有节奏感,更接近诗歌的音韵美。那学生自讨没趣但也无话可驳,悻悻而归。奇怪的是没人来说我不该得一等奖,后来我想是他们并没有在网上发现相同或相似的诗。
  我这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却又当之无愧地拿了一等奖,奖品是一张龙飞凤舞的狂草笔迹填写的证书和一支劈腿笔尖咋都打不进墨水的歪版英雄钢笔。还得了个差事是经常帮教授跑腿做苦力。
  一颁奖,教授就把我牢牢记住了,加之我们的写作课又是他教,所以我从此苦不堪言。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周,教授给我们布置一篇人物特写的作业,但是又有新要求:真实朴素,预见未来。我不晓得他的这些写作要求是咋可以天南海北地串联在一起的,反正要满足这些怪要求,写出来的东西必定也是奇怪的。
  我在作业中写道:
  二十年后,笔者再次与古稀高龄的吴老教授见面。今非昔比,岁月留给他的是脸上无数的老年斑;让他老眼昏花、反应迟钝;让他口臭无比;让他便秘;让他不举……
  教授批阅之后,下过一条评语:欠真实。并直接通知我把这篇作业手抄二十次给他,时限一周。
  一周不到,我就完成了。其实我上午接到通知下午就交上去了,不过提前完成任务的结果是我被迫帮他打印一份近五万字的文学论文,紧密监视未曾松懈。我帮他打完论文后,两只手都可以下锅炖蹄花儿汤了。自那一个月内,我一上机就双眼发怵想要昏倒,并想在昏倒的同时手脚乱蹬眼珠翻白口吐唾沫。可惜我并没有真正昏过去一次,只是个不成熟的感觉而已。
  教授会罚我的原因有二。其一:他打字极慢还不如手写,但上头鼓到(硬是)要求交打印稿;其二:我是这样拷贝的:每一段后面写上“×20”。
  与吴教授狠狠地斗了几个来回。
  比如他指导我们写小说,让我们写一篇练练笔。不过这一练却要求两万字。作业一布置下来,班上的哭爹喊娘万念俱灰,很多人开始拟定两万字的申请转系转学转国籍。
  我不敢转不能转,转了可能要学数学,钱也遭不住。我得硬撑下去,于是开始构思小说。这儿年写言情的最不用考虑文笔好不好,只要把两个人的地位之差设计大点,多加第三者,多加爱情路上的困难,多加对话中的啊、哦,多加反问句,多说是不是,并把那三个表达感情的字千回百转地绕圈子就是不一下说出来,再加上我以前问我妈要煮鸡蛋那会儿练出来的形容词堆砌法,应该能凑足两万字。
  我在小说中写到了一个长了三颗门牙的女人总是找不到男朋友,后来她找到一个,却骗了她的青春和钱财,失踪了。她痛定思痛,拔掉了多余的门牙,变得有几分姿色。她又遇到了一个,这次是个真心对她的白马王子。写到这里我进行了大篇幅的分析,说由此可以推出,如果她不拔牙,遇到的就可能是另一个坏家伙,又会骗她,或是因为不想做光棍儿而勉强与她结婚。但她必须遇到这个白马王子,所以她就应该去拔牙。
  教授说你分析得本末倒置,应该是因为她拔了牙,所以才会遇到这个白马王子。我说那前面就不用安排她长了三颗门牙,这样她可以直接遇到白马王子。教授说那多没悬念,一点不跌宕起伏,就没写这篇小说的必要。我说对呀,那为啥还叫我们写呢?
  教授笑着点点头,没说话,只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过了几天,又布置诗和散文。我请病假,借此不想写。主要是因为我根本写不出来。教授说生病了写几个字还是可以的嘛,如果是手生病,可以口述,让人帮忙记录,反正得各交一篇上来。我憋出一首诗来,每句开头都是个“啊”字。他说陈小二啊,这个“啊”太多了啊,就俗了啊!拿回去改啊!我就改,把“啊”全部替换成“呀”再次交上去。
  我说吴老啊,这篇改过的可是按您老的要求脱了个俗啊!
  他看完了,忍住气说散文呢,交来。
  我说吴老,给我个定义呀,啥名堂是散文呢?
  他说就是要散,说白了就看了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文字。
  我说那帐单就是最好的散文了!
  吴教授做出一个分明要给我一个栗凿的手势,我只好抬腿就跑。
  回去东扯葫芦西扯瓜地凑了一篇。他问我写了些什么,看不出主题来。我说真冤啊吴老,您说过散文要散的,现在这个够散了吧,您又不乐意。
  吴教授没与我作任何口头争论,只让我把古代汉语教材上从第三页到第四十四页内容手抄一遍,全繁体。
  后来的事是期末这科勉强过,刚60,擦边球。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与权威扯皮可以把毕业证扯没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过我。后来还是让我补了一篇诗上去。我只写了一句:我们在叹息。
  他说你写一句成什么诗呀!太简单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叹息呀。我把原文补给他:我们在成长/成长埋葬岁月/岁月消逝在角落/角落在天空背后叹息→我们在叹息。他说没你这样缩写的,我要罚你。我很自觉,自己就翻出一本小说书来,问教授从哪里抄起。
   其实那篇所谓的诗我刚写完,浑身就起了无数层鸡皮疙瘩,觉得青春一下子很惨烈。

牛车浜 2008-5-13 23:36

十三、吃雪茄的宿管
  
  在宿舍住了一个多月,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们对门宿舍楼的宿管老妞儿(年纪较大的妇女)之生猛,常常早上抽雪茄。在女生宿舍这种地方,她一个管理员居然公然吃“大”烟,我觉得影响肯定不好。而且她抽雪茄的同时还爱半蹲(太胖不能全蹲)在地上,歪起脑壳用脸和肩膀夹住小灵通,一手抠头皮,一手夹雪茄,嘻笑怒骂,练得一手绝活。如果她把雪茄放进嘴里叼着,就算说到动情处张嘴大笑,雪茄也不会落出来。我虽不抽烟,但我晓得雪茄在崇洋媚外的那部分中国人眼里是烟中贵族,她一个小小管理员可以每早必抽,想必这宿管一职是个肥缺,大有油水可捞。那时候我就生出新的人生理想——成为大学宿管。
  有一天我去那栋二楼交电费。老妞儿刚把电话打完猛地站起,可能有点血压不稳一下就瞪起眼珠咬紧下嘴皮,直直朝我扑下来,我情急之下双手一推居然把她撑住了。看她有点迷迷糊糊的样子就甩手给了她两巴掌,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张大嘴呼出一口气,那根雪茄落到我手里。一看,原来是食堂的油条。那时我就打消了想当宿舍管理员的念头。她很感激我那两巴掌,说把她打醒了,她有抽风的小毛病,每次一打就好。我把她从差点由抽风转向中风的危险边缘拉了回来,她又可以再为学生贡献几年青春。这样说着,她非要请我吃根“雪茄”。
  看来是被食堂骗了,把油条炸得像雪茄那么点儿大。
  吃了老妞儿的雪茄第二天我就不去食堂吃早饭了,怕染上烟瘾。

牛车浜 2008-5-13 23:36

十四、一共四个
  
  我们寝室里人员成分比较多,年级专业各不相同,还好性别都是一样的。因为早在高中时期就听说大学里很多男女混住的,对我产生了误导。
  有个有电脑的师姐,号称“墙上飞”,因为常常翻铁门出去玩,喜欢夜生活,所以得了这个称号。她翻门翻了无数次,其实本领不咋样,基本每次都会被逮到;逮到了就写检查,写改过书,写保证之类的。所以这位师姐的应用文水平非一般人能敌,写起来得心应手,洋洋洒洒瞬间即成。写到后来不行了,还是要翻,学校就警告她,说再被逮到翻铁门就记过,之后就是劝退了云云。可是她忍了只一个晚上就又翻门去了。不用说,还是被逮到了,就警告处分了一次。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墙上飞的朋友帮她想了一个办法,到医院找熟人开了个鉴定书,说明墙上飞师姐是有翻门这方面的偏执狂症,强迫症,控制狂症等等。墙上飞师姐刚开始有点不安逸,觉得这样写显得她神经上有问题。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想翻门的欲望谁也阻止不了。这样,这个鉴定就被上交到系上再辗转到校行政楼里。半学期后,批下来了,让她多散心,把精神养好,至于翻门这件事,可以从轻处理,以后若是被逮,采取劝导的方法阻止,不再强制干涉。
  不过墙上飞师姐自有一套说法。她是校联防队的成员,负责深入到校园的各个角落去逮那些他们联防队的人看不惯的学生们。要是真给她记了过,按规定是不能在校机构担任任何职务的。整个联防队里数她的身手最为敏捷,学校里是舍不得放她的。每次遇到动作比较溜的被逮的学生,都是墙上飞师姐出马把逃跑的人逮回来,逮回率高达70%,空前绝后。她就是联防队的一把手,坚强后盾。很多人听到墙上飞师姐的名号,一般都乖乖地束手就擒。所以学校放话说要给她处分啥子的,那确实都只是放个话而已。
  从那以后,墙上飞师姐就天天翻门出去玩。哪怕小门是开起的,她也会从顶上翻过去。管理员也能做到坐视不理,心如止水。
  其实她共“追捕”了五次逃跑的人,有三次成功,还有一次是对情侣,女的被逮回来,男的溜了,视为半次。
  我问她翻出去干啥了,她说上网啊,还能干啥。我说你不是有电脑吗?她说可是没交网费,咋上呢。
  可是她回来后可以直接去上课,一夜没睡还能坚持上课,是个女机器人。她说唉小二你被我骗了,我上课都补瞌睡去了。
  不过,她有一次翻门摔了一跤,那是唯一一次失足。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当墙上飞师姐开始抓住铁门的竖杆时,一切都正常;当她翻至一半时,门摇了两下;当她的手快要抓到顶时就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点茫然无措。这时她发现,妈的,小门居然没上锁,被她踩开了。那个时候,墙上飞师姐正坐在地上,觉得这是对她的一种轻视和侮辱,明晓得她要翻门的,还把门开起,简直把上头的嘴当成狗屁股了,上头说了准许她翻的。这事看来有点严重,必须得给那个看上去心如止水的管理员一点颜色瞧瞧。墙上飞师毕竟是写应用文的高手,口才非凡。十分钟以后,管理员面如死灰泪光涌动,乖乖地把门上了锁。之后是眼睁睁看她翻过门去,扬长而去,最后是绝尘而去。
  还有两个是我们一个级的,一个是电信系的,另一个与我同班。
  电信的女生有个爱好,喜欢改装她所见到的带电的任何东西。她们家是开KTV的,平日里吵闹惯了,所以她用起小耳塞来不适应。上课一周,就是我们随教授下乡那周,她把她新买的电脑音箱改装了,加了个钢梁把两个迷你音箱连接起来夹在耳朵上。每次她在宿舍听音乐就这样戴起,乍一看很像奥特曼或者善财童子,脑壳上左右各一个大包。她的改装耳塞相当于一个功放音箱,虽然她是当作随身听耳塞用,可是只要她一听音乐我们就可以共享,因此我们都没有买音箱。这种做法很值得大力提倡,一个有了,大家都有了。你有我也有。
  与我同班那个就是我爸一眼看出的烟民女生,名叫胡萝。她由于极爱抽烟,已达到不抽烟便不能正常生活学习的地步。
  她给我说,陈小二,你爸那天给我递烟的时候,我那嗓子难受得……还好你爸妈没呆太久。说完她从烟杆里抽出一点烟丝放嘴里细细嚼起来。
  胡萝卜常常引诱我也抽,不,是胡萝,在电脑上一打字,顺带就打成胡萝卜了。我曾经拿过一支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还是冰淇淋比较好吃,就把烟甩了。胡萝卜,果然打起来很顺,管他的,就这样吧。胡萝卜也是个夜猫子,常常夜不归宿,不过她不会翻铁门,而是赶在铁门关之前就跑出去。走之前必定会化个烟熏妆,让人一看就晓得她要抽烟。我怀疑她其实可以不用化,没事用烟一熏就可以。她与墙上飞师姐不一样的是回来得更早,一般半夜三点多回来。要说她咋回得来,这是她的聪明之处。
  我们的宿舍里面构造像个医院,一条走廊把各寝室分成两对门,走廊里黑漆漆阴森森的。走廊尽头有个双开门,门上一把链子锁,绕在把手上几圈。那个门是用来逃生用的,胡萝卜确实是这样用的,当作逃生。平时我们只从大门进来,这个门就是个死角。虽说是锁上的,但是因为是链锁,有段长度可迂回,使劲推一下,门就出现一条中缝。想想胡萝卜的饮食习惯,身材极有骨感,脑花又少,头颅就小,随随便便就钻过去了。过去以后再把门推回来,天衣无缝。
  胡萝卜天天这样来来去去,我们的生物钟都被打乱了。每天早上大约三点的时候就非正常醒来,等待门锁轻轻被转开,一个人影进来,悉悉嗦嗦地脱衣服,吭哧吭哧爬上床,嘎吱嘎吱床响几声,翻身,鼾声。对了,可以再次入睡了。
  唯有一次,胡萝卜第二天要去参加团委的一个活动,没有出去。那晚三点醒来时,没人开门,我们再也睡不着。到四点多时,我们实在熬不过去了,把胡萝卜弄醒,让她关门到走廊等会儿,我们睡着后再开门进来。
  这里出了点小纰漏,胡萝卜在走廊上与在寝室的我们同时睡着,一直到早晨宿管老妞儿发现。而且早上胡萝卜回到寝室才发现,夜里没带钥匙。
  我们的睡觉过程就是这样的。

牛车浜 2008-5-13 23:37

十五、胡萝卜班长
  
  毕竟才开学,我认识的人不多,只好每天和胡萝卜一起去上课。女生都喜欢找个伴儿一起去教室,这原因我也不能解释,因为我也喜欢找人一起。胡萝卜总叼个烟在嘴里,搞得我也像是要抽烟的。人们有个想法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既然和胡萝卜走一起了,就证明陈小二也是要抽烟的。我怕别个误会,所以我和她一起时总是心不在焉,低头,脚步匆匆,横冲直撞,像头西班牙的小母牛。她由于要把烟抽得很优美很到位,就微仰头。我们两个走一起的时候明显我更猥琐,见不得人,仿佛做贼心虚。这样我没给同学们留个好印象,尽管我不抽烟。但是在他们看来,我陈小二是要抽烟又猥琐的女生。第一次开班会,竞选班干部,胡萝卜一去就当了班长。
  当时我们去开班会迟到了,我们刚进门就听得班主任说:
  现在请同学们自告奋勇出来发表竞选班干部的说辞。哪个先来?
  教室里安静了五秒钟左右,可能人人都在酝酿台词。胡萝卜就在门口说:
  我来!
  当她发表竞选宣言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陪她。其实真实的情况不是我想要陪她,而是下面的座位坐得很满,我一时没找到空的,只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我的貌似猥琐让她成功地搏得了群众好感,顺利晋级。
  她的宣言很像一篇大型排比句列举文,很新颖的体裁。她说如果我当了班长,我将会怎样;如果我当了班长我还会怎样;如果我当了班长……全篇都是这样的句子,我开始打瞌睡,头在一点一点的,她才如果完。接下来我就莫明其妙地跟大家一起鼓起掌来。她就这么当了班长。
  班长有很多事要做,其中之一是给班主任跑腿。我们班主任来看我们的频率随着我们入学的日子越长,变得越低。这样班长就代替班主任给我们宣布各种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交班费。
  胡萝卜仰头进来,转身在黑板上刷上两个大字:交钱。人人惊呼,又忙到掏钱。一交就是三十。不过别班有交五十一百的。我们算是贫困班了。这钱一交上去,后来就不晓得用在了啥子地方,反正我是没有见到用班费换来的任何实体物质的。哪知第二学期又交了的。早知这是无底洞,我就该提前给父母说清,让他们在开学打生活费时多算点。原以为中学时代随时交狗屎费(注:狗屎一节节的,交钱也断断续续像狗屎),是那时候的标志,没想到这标志要带到大学来,早知如此,我……我也不晓得该怎样。借题发挥一下罢了,还不能让人在纸上说两句么?我热爱生命,既不游行又不搞人体烧烤。

牛车浜 2008-5-13 23:37

十六、再也不短小了
  
  过了几天,胡萝卜又是仰头进来,转身在黑板上写起来。这次写的字多得多了。说啥子为了提高我们的英语水平,要每人自愿买一个调频耳机,价格三十。另加一句:期末英语和英语等级考试听力要用,建议最好买。大家又开始嘈杂,一边喊天,一边掏钱。
  机子买了之后,我们没事就拿来听听。一般到晚上九点半十点左右,都是比较有闲心的时候,这时听电台最为合适。我第一次拿起来听,就被吓得不轻。以下内容均来自电台,与本人观点无关。
  里面有个一听就晓得十分寂寞的女人的声音说,×主任医师啊,我我我……
  这时,那个被叫做×主任医师的人操一口半生不熟的东北四川普通话说,莫紧张,你说嘛你说嘛。
  女人说:哎,我老公不行呀。
  医师:怎么不行呀,哪儿不行呀?
  女人:那个不行嘛!
  医师:你是说你们夫妻生活不好吗?
  女人:(声音渐小)就是嘛,才几分钟……
  医师:哎呀,不得了呀,才几分钟呀!你爱人多大岁数?
  女人:今年34啦!
  医师:哇,34正值精力充沛的时候,这是严重的性功能障碍啊!
  女人:呜呜呜……我们试过很多种药了,啥子哥都用了,对他弟也没作用啊!呜呜呜……
  医师:还是早泄吗?
  女人:嗯!不过……
  大家注意,这里开始转折了。
  女人:不过,三个月前,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你们公司的××丸,坚持服用了三个月。我老公现在又行啦!
  医师:行到什么程度?
  女人:不瞒您说,有半个多小时啦!
  医师:那不错啊。证明我们的药效非常好!
  女人:我现在就是想问,我老公还要继续服用吗?
  医师:他服用了多少个疗程了?
  女人:三个疗程啦!
  医师:呃!不行,还得继续服用啊!按理说应该服够五个疗程啊,前三个疗程是治疗,后两个疗程是巩固调养。你们家住哪里?
  女人:东南西北。
  医师:哦,那里有个“嘿实在”大药房,这几天我们在搞优惠活动,买一赠二,快去吧,只剩最后两天啦!
  女人:好好好!我们明天就去买。
  这就是我第一次调开这个耳机所听到的节目内容。
  后面还有,是个男的打进来的热线,不过那时我没听了,因为急需要冷静一下。这个耳机确实好处多多。我想了很久才通泰,原来学校是换个形式来向我们进行性健康教育,以弥补中学时代的空白,力图挽救许多正要失足或已经失身的青少年。而校方比较低调和谦虚地说是为了提高英语听力。
  其实中学时我们都有一股子自学的劲,体现在生理卫生科目上。老师是不愿意多讲的,如果要让为人师表的园丁一本正经的他们对我们说,来同学们看,这个就是传说中的XX和○○(此处为人体生殖器官的学名),也就是你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这个”和“那个”(此处指脏话里的描述),大家肯定会哄堂大笑,于是老师很没面子。老师们跳过这里不讲,仿佛向我们暗示着,他们是没有这个玩意儿的,所以他们不能讲自己根本没有的东西。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姨妈”第一次跟我认亲戚时,我有多么慌张和无助,觉得自己会因失血过多而离开人世。我悄悄告诉我妈这情况后,我妈只是说,你那个来了。这里的“那个”的概念,一直到我自学成才时,才晓得到底是个啥子,原来是每个正常女人都会经历的小事。为了了解清楚“那个”的含义,我挖空心思去自学了生理卫生书上老师故意跳过不讲的内容,大有收获。后来上了高中才晓得,那时自学和大有收获的,远不止我一人。
  然而现在无论我调到哪个台,只要在这个时段,基本都是这类节目。这声音告诉我,当务之急是拯救男人。在无数的不间断的热线中,管中窥豹,不难总结出中国这个人口大国现在正面临着人种灭绝的危险。那么多的人都在热线里感到苦恼,男人都不行,制不出后代找不到快乐呜呜呜呜。但是到了最后必定会出现曙光,这曙光就是这个台的特邀嘉宾×主任医师所在的公司或医院生产的××丸××丹,救了男人。最后都以快乐地感激涕零而告终。
  而明明中国在搞计划生育,就是怕大家生个没完。
  其实这个时段也有其他的节目,只是突然一下,它们的信号会被这类节目过强的力量击败,变得十分细微。所以如果你在这个时段打开我们学校三十块一个的善财童子发型式的调频耳机,你能听到的就是这类声音。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能碰到熟人。比如第一次我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过了不久又响起在另一个电台的热线里。在那个电台里,她不行的对象变成了男朋友,而且岁数变小到25岁,不行的原因却不是早泄,而是短小了。
  我怀疑这女人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因为34到25岁的男人她可以通吃,一个是老公,另一个甘愿做情人。但这个女人又十分不幸,遇到的两个都是不行的男人,一个吃的丸,另一个吃的丹,后来都带给她快乐。我想她这辈子怕是要死在丸和丹里了。最好嫁给卖丸和丹的人,这样可以避免以上的种种不行问题。而且最奇怪的是,既然她的老公已经用丸吃好了,她的男朋友就该也到这家妙手回春的医师所指定的药房去买这种丸,可她的男朋友却选择了另一个电台,另一个医师,另一种药。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我的电池还在耳机里面,已经漏液了。在取电池之前,我打开耳机,发现这玩意儿真是节能型,电池从固体化为液体居然还能供源发声。
  又听到那个女的声音说,医师,我有好消息呀。
  医师说,什么消息呢?
  女人说,哎我男朋友吃了你们的××丹,现在可厉害了,我好性福呀!
  医师又说,我记起你了,怎么样呢,你男朋友还短小不?
  女人说,不短小了不短小了,多亏你们啊!
  医师:哈,哈,哈!
  再过了段时间,我换了电池,在稍早一点时候打开耳机。因为我想这种时候,性教育台还没兴奋苏醒,应该能够听点别的。结果听到了更骇人听闻的东西,让我觉得,中国的人口,真他妈完了!这个节目里说专治不孕不育,有的医院说怀不起不给钱,怀起后经检查是胎儿再收钱。(潜台词可是说怀起一个肉丸子就不给钱?)好像不进他这医院,人家就注定怀不起了,也莫想繁殖下一代。但是同时插进来的广告却是人流,堕胎,并且许诺说堕不掉不给钱,流不走不收费。和送子医院一个调门。我想这背后的杀机肯定四伏,一山不容二虎,两方医院的医生指不定要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直到繁殖方或流产方有人活下来,中国的人口是怀是流,就由这方医师说了算。
  如果他们可以强强联手,广告合作,号称送子堕胎医院,也算Made in China,两全其美。想怀就可以怀,想堕就堕了。或者说刚在上一个节目里怀起的人,到下一个广告里就堕了。
  在听了几次这类教育节目把两节五号电池电耗尽后,我的调频耳机就做了摆设。后来到了期末,再拿来调时,除了性教育电台,其他任何台都不能接收到信号。我只好在考英语听力之前借与我们考试时间错开的熟人的机子用。

牛车浜 2008-5-13 23:38

十七、耍朋友
  
  胡萝卜当了才一周的班长就耍起了朋友,这是生物界的自然规律。高中老师家长看得紧,想耍也没实际意义,拉个手都要找僻静无人处,深呼吸浅呼吸顺呼吸逆呼吸磨半天,出一手的腻汗。压抑久了,人都要变质,当初只渴望单纯的爱情和异性,来了大学,退化压抑成只渴望单纯有性,而且不论性别。父母离得远,山高皇帝远,政策放得宽,年龄刚好够,天时地利人和。不耍朋友更待何时?胡萝卜成为我们寝室进大学后第一个耍朋友的。
  她的男朋友是个外表憨厚的人。说他外表憨厚是因为外表确实是憨憨的,人又长得很厚。内部怎样我不晓得,但是从来不抽烟喝酒倒是真的。
  他们每天的任务是这样:早上6点起床,半小时后在学校人工湖边相会同游湖边。整个逛湖过程持续一个小时,这期间包括顺便亲吻带爱抚,并把口水涂在对方嘴边。由于她男朋友的头发硬得像锯齿,剪得又短,每天她回来后手掌里都是红点点,是爱抚时被锯齿扎的。之后一起吃食堂的雪茄,喝兑水的豆浆。如有需要,也可以玩玩口水。再之后一起上课。他们采取倒班式上课。比如今天是女生逃课陪男生,明天就换男生逃课,如此循环,直到分手。每人每个月共计逃课十天。下午6点饭后到晚上10点55分以前在学校附近的街边牵手散步或湖边长椅上进行长时间无规律亲吻和爱抚。这些都是自发的义务的无合同的。在快到11点宿舍大门要关之前风风火火冲进门里,把正在上锁的管理员撞翻,再冲进寝室,一脸甜蜜地笑到11点30。
  我呢,刚开学不久,觉得成天除了去教室和食堂就无事可干。有时借点小说书来看看,更多时候是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管是教室的椅子还是寝室的椅子。椅子是个发呆的好地方,你可以只坐着,啥也不做,屁股一挨椅子,就可以立刻发起呆来。在发呆的时候,你还可以把手托在腮边,这样大家都晓得你在发呆,不会来打搅你。经验之谈。

牛车浜 2008-5-13 23:38

十八、四条空了的云烟盒子
  
  下乡回来不久,我们寝室的人一致决定,其实不算一致,因为我反对过但她们硬是把我拖出去,去聚一次餐,证明我们室友感情有多深。我想的是不用靠吃饭来证明我们的感情,要是有感情,吃不吃都有;如果没有,胀死都没有。
  地点是一家新开不久的火锅店,估计开张时间与我们入学时间相差无几,因为是自助火锅,十五块钱一客,随便吃。要是此店开得久,必定不会采用自助式。
  我们进门之前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地上对一个垃圾桶絮絮叨叨地说你为什么背着我偷男人?我们不要分手,我还爱你之类的话。
  我们吃了接近三个小时,充分吃出了十五块的价值。出门见那男生仍在那里没走,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蹲下,有时去亲那个垃圾桶。旁边是一滩泛着酒味的呕吐物,在路灯光下闪动粼粼波光。周围有许多群众围成一圈,笑得面无血色。有人抱起膀子说哎呀喝昏了,不得行就少喝点嘛!这时那个男生开始哭。从远处跑来一个高个子男生,拔开人群二话不说把喝醉的男生抓起来,想往背上扛。但是喝醉了的人好像特别重,他试了两次没成功。喝醉的男生大哭大叫道:妈妈呀,妈妈呀!呜呜呜……!高个子男生照他脑壳上捶了一拳,喝醉的男生突然不哭了,转过头盯住打他的人直愣愣看。高个子说:耶!脑壳硬呢!打不昏的!刚说完,喝醉的男生就昏过去了。高个子男生立刻把扛他在背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们感叹这个高个子的力量与热情,但同时想不通那个男生为啥喝醉成那样。
  过了两个月,我才想通了。
  胡萝卜和她的憨厚男朋友分手了,胡萝卜从外面带回来几瓶北京二锅头,拔开盖子就开喝,一阵猛灌。估计李白伯伯当年要是也这么喝,写出来的诗怕是需要考古学家解码专家破译方能流传人间。白酒的烧伤力是吓人的,她能这么喝,把我们几个吓得不行,上前夺过她的瓶子,不过瓶子差不多都空了。她还想拿其它几个酒瓶,我挥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也搞不清楚为啥每次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我都是一巴掌或是一拳了事。
  不晓得是否我下手太重,反正胡萝卜哇哇大哭起来。哭过了,痛诉她的老实人是怎样抛弃了她,之后开始胡言乱语,进入醉的阶段。那几天,她一直没去上课,天天床上抽闷烟。我们出门身上总是一股子腊肉味道。
  胡萝卜抽够了,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说是要出门租房子住,不想留在学校这个伤心地。好在我们只共寝两个月,况且她之前爱过夜生活没常在寝室,之后耍朋友更经常出去,所以也没觉得有太多不舍。她给我们留下的,仅仅是四条已经空了的云烟盒子。
  当我们发现来班上宣布班主任和学校的各项政策的人换成了团支部书记的时候,才恍然觉得,胡萝卜已经好久都没出现过了。她的班长不过才当了接近三个月。至于她的去向,我实在不知,认识她的人也不多,所以就不了了之。
  据说,胡萝卜的这个憨厚的前男友,是她经过初中一年,高中三年的暗恋,再填到同一个志愿,最后在大学里终于表白,把他追到手的。四五年的感情,两个月烂掉,胡萝卜确实很想不通。可是我更想不通,不晓得为啥子她拿自己过不去。

牛车浜 2008-5-13 23:38

十九、统统站起来!
  
  这天,墙上飞师姐有点感冒,发着低烧,全身软巴巴的不想动。作为这周的学生联防执勤队员,她有苦难言,拜托我暂顶她的位置,帮她巡逻。
  巡逻的任务是到各处查看有没有明火,有没有可疑分子混入学校,有没有在暗处做违反校规的事的人等等。我戴上红袖套,感觉热血往头顶上奔流。带我巡逻的师兄笑我说陈小二,你把袖套放包里,这样才可能抓现形;像你这么高调,人家看到你早跑了。等我们抓到人,再把袖套拿出来。以后都这样,懂了不?
  我跟在他们后面,发现一个漂亮女生有点面熟,就问她哪级的,她说大一新生。我问她咋跑这里面来了,她说顶替她师姐来的。看来我和她都属于同种性质。我不再说啥子,跟到大家一起走。
  我们学校的“三环路”上,有一片林子,号称“情人坡”。是情侣或非情侣幽会的好去处。据说此地是真正的无性别歧视,不论男女,还是男男,或者是女女,都可以在此幽会。在晴朗的傍晚时分到那里去逛一圈,极有可能会踩死很多野战军。我并不全了解这事,今晚可以去看看了。
  到了情人坡,我们悄悄潜进去,突然打亮电筒照向林子深处,林子里一阵骚动,有人在轻轻尖叫。一照这些人,多数刚成年,少数留有浅浅的胡须,剩下一部分大腿分得相当开。师兄师姐们看到这一幕都显得有点兴奋,声音却正义凛然:统统站起来,站成一排!快!
  离得远的人牵起裤腰偷偷跑了,师兄们让我和那个新生一起去把逃犯撵回来,无奈我属于耐力型运动员,只能做长时间匀速长跑,短跑、加速我是无能为力,前面说过,我跑和走一样的速度。而那个新生看起来弱不禁风,也跑不动。我们俩追了五十来米,都不行了,又折回来。
  师兄师姐们在一个个询问被逮到的人的姓名和班级,作记录。
  听师兄师姐们说,她们以前基本采取先吓人一跳再记名的方式来抓人。就是由一个身强体壮的师兄突然跳出来,大吼一声“哈!干啥子的?!”遇到老师N次,遇到回答“耍朋友的”N次,遇到冲上来打了人就跑的无数次。可谓危险重重。
  遇到胆小的学生,这一声就把他们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师兄师姐们再问学生姓名和系别班级。大部分胆小学生遭这么一吓,都会不假思索地报上真实资料,不过也有少数见过世面的,报个人资料时也是不假思索的,但是过后师兄师姐们一查,却发现被逮的人交待的资料中,不但系别班级被改了,连性别都有虚报的。
  现在就采取悄悄地深入前线,抓个现形的方法,屡试不爽。而且据师兄师姐们透露,他们有时发现准野战军,于是不动声色,躲在暗处悄悄地看。当二人已经开始那啥了,由准的转成正式的时候,他们再跳出去,抓个现形。那种时候被抓的人一般都可束手就擒,因为来不及穿衣,有的人在电筒照耀下,当到联防队员的面就射了。这时联防队们还可以获得极其珍贵的物证。在联防队里,几乎可以天天免费看A片。
  那晚上我们收获不小,大家都很是激动,心满意足地回寝室了。后来咋处理那些人的我不清楚,因为那一周我总是跟在师兄师姐们的身后,每次都会遇到几个逃跑的人。而每次我和那个漂亮的女生都会去追,结果仍是追不上。整个一周我们都这么过来的,干的都是同一件事。

牛车浜 2008-5-13 23:39

二十、月光下的风味猪
  
  墙上飞师姐的感冒好了,为了感谢我,她主动跑去交了网费,让我上网玩。而她仍是每晚往外跑,翻门而出。这种奉献精神我打出生到现在这么大是头一回感受到。我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奉献,没事了就上网。
  这天正聊着QQ(其实对于电脑,我掌握的技能就是聊QQ,而且QQ里面我只会打字聊天,其他一概不会,但是大家不用担心,当年高中卷面考试我还是考了80多分的),一个头像闪动,昵称叫做啥月光遥儿。我最烦这种粘乎乎的名字,让人起鸡皮疙瘩,不晓得啥时候加的她,这昵称不用猜定是女生。我的QQ里全是同学朋友熟识的,认不到的人我不加,所以就想删。但基于以前曾经发生过我不懂如何备注,而同学又换昵称被我删了的事,后来当那个同学与我聊天时我就问她/他你哪个啊,被她/他骂惨了说我莫良心。所以在删之前,我就接了她的消息看看,以免犯错。
  她:陈小二?你在寝室不?
  我:你哪个哦,一来就问人隐私?
  她:我是那个军训表演时跳月光下的风味猪的妖蛾呀!
  我:??你是啥子物种?
  她:哎,我们上周一起巡逻了的,我们每次都去追逃跑的人。
  我:风味猪啊?妖蛾啊?
  她:哦,打错字了!你在寝室我就马上过来找你。
  我:在,来。暗号是借墨水。
  十秒钟后,有东西沉闷碰撞声,敲门声之后是微弱的人声:同学,借个墨水一用。
  我开门一看,这个漂亮女生光身子睡在地上,身上仅披块浴巾。我吓了一跳说你有这个爱好啊?我告诉你我取向正常,你来这招没用的!我心坚如铁!
  她委屈地说哪里哪里,我取向也正常,我不是才洗过澡嘛,快拢你们寝室门口踩到浴巾的边角绊了一跤,痛死我了,快拉我起来!
  拉起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她告诉我说军训结束的时候她问我要的QQ号,我说我咋记不到了。她说你当时不是演了个小品吗,我觉得你有点好耍(有意思),就要了你QQ,你记不到了?
  我想想隐约记得汇报表演头晚的送别晚会上,有个跳傣族舞的女生,只是当时她的妆化得惨不忍睹,满脸涂得像报纸,跟眼前的人天差地别。她真名叫姚尔,根据她自己打错的字,我就把她喊作妖蛾了。
  从那天妖蛾仅披块浴巾被我拉起来后,她就常常光顾我们寝室,好像她是从我们寝室嫁出去的女子,常常逃回娘家。墙上飞师姐说妖蛾你还不如写个申请搬到我们寝室来住了,反正我们这里没住满;况且我下学期就得出去找工作了,住的时候少。
  妖蛾说,我等这句话好久了,陈小二都不说表个态!
  我立刻说:表个态。
  表态的结果是被她踢了几脚,早晓得就不表态。她住的寝室与我们寝室就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不晓得以前为啥总是遇不到她。人都是这样,不熟悉的时候总遇不到,一旦熟了想避开都难,哪怕你和他/她之间有恩怨。
  可惜妖蛾与我不在一个专业,所以我们上课只能一起走至教学楼前各奔东西,每天都要生离死别两次。
  妖蛾给院上写了个申请要调到我们寝室,理由是她眼睛视力不好,而我们寝室的光线充足空床有余。管宿舍的人来走了一转,给上头说“情况属实”,就批下来了。真正让批准的原因是学校不愿意让任何一间寝室有空床,妖蛾她们寝室也没住满,她一走就有两个空床,校方正好可以调两个人进去住。四人间非常抢手。其实哪个都晓得,我们寝室不开灯爬上床都会绊跤,吃饭也会因光线过暗而塞到鼻孔里去。潮湿,因为在一楼阴面,有长蘑菇的嫌疑;动物世界,因为阳台后面是一片人工林子,树很高,平时有各种昆虫或野猫老鼠光顾。
  妖蛾一来,我们寝室就热闹了。一个疯的,一个麻木不仁的,一个翻门的,一个发明家。我属于第二个。
  那个电信的女生,这里我有必要补充一点,她特别喜欢坐在电脑前面吃东西,不是方便面就是方便粉丝,要不就是食堂打来的抄手饺子面条。尽是有汤水的东西。时间一长,她的电脑屏幕花得不行,完全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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