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 2007-8-10 20:49
整了个集子《开着火车去北京》有华秋给我写的序
诗集名：开着火车去北京
仁兄，81年端午生。现居广东惠州，在一家报社认真地工作，很不认真地写诗。
序：仁兄与图森
华秋
图森也许就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博尔赫斯一样，现在是一些小圈子朋友的接头暗号。我本人一旦知道谁喜欢图森，就倍感亲切。 仁兄的这本《开着火车去北京》，开篇第一辑“一起读图森”的七八首诗，是他津津有味地将图森小说的某些段落分行来的。
我也曾把图森、卡夫卡的一些段落分行成诗，据何小竹说，他们（吉木郎格、 杨黎）当年也爱干这种事。大凡阅读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就会忍不住将原作背下来，抄下来，眼前时时应景般地显现文章中的细节，心中常常回旋着作者的语调。待读者手痒痒地忍不住依样画瓢时，创作就开始了。
原作者的影响，非常具体，我时常感到最钟爱作家的语调，驱使我像他那样去说出我的所见所闻。语调，似乎是影响力中最强有力的东西。我感觉仁兄对图森最不能割舍的，就是其漫不经心、迟迟疑疑的语调。
一个喜爱阅读的人，最终是否会成为一个作者，关键在他是否动手模仿。他可能一丝不苟地照抄，就像仁兄现在做的这样。但这照抄的过程，却获得了技艺和写作欲望，甚至发现自己好像新长了一个器官，对事物感觉如婴儿般地好奇和新鲜。当他这时重新碰触身边的事物时，奇迹发生了。那些事物有了秩序，有了形式，有了新意。这个读者变成了作者。
阅读与创作的转换，证明文学史是存在的。在我看来，图森，因此会成为仁兄的一个传统。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传统，他和我们当时通过橡皮写作所实践的规则十分一致。这些规则是：简单、具体、日常、老实。再往后，我们也许还应奉行韩东所说的“百无禁忌”。因为传统，在一个诚实的写作者日益进步的写作过程中，有一天会成为障碍。我们终究要回到"我手写我心"的老话上去。
仁兄将图森的文章分行成诗，一方面证明了优秀小说的确像诗一样，同时也彰显了在诗的节奏和韵律之下，图森文字更有新的奇妙。这个游戏般的行为所包含的发现、创造的乐趣自然是有的，更重要的是， 仁兄与图森的反复交媾，也许会生出一个新颖的“世界”。在他第三辑"樟树死了"等诗中，我看到了这个小世界。
那是以“樟树”为中心的。
在第一首《正是老二伤心时》中，樟树出现了。
二老板的情妇
离他而去嫁人了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先是把公司里的一片荒地
给整成绿油油的草坪
草坪上整块很大的石头
路边的丝瓜架拆了
换成了两排细叶榕
过几天
我们看到取而代之的是
瘦小的樟树
接下来，仁兄的好几首诗都出现了樟树。锯倒樟树、用樟树木片雕鱼，樟树草坪聚会等等。在我看来，这种经常性地回顾某事某物，以某事某物展开方向不同的叙述，正是图森式叙述的核心结构。这种往复导致自我封闭，导致孤独，以至于一个人的内心最大量地连同其形状一起呈现出来。这往复的结构也很符合记忆本身的叠加公式：我想起了A，我再次想起了 A，我依然想起了A ，每一次想起，都会附加上新意。A，最终成为一个满足多种意义需要的象征，一个自我的精神图腾。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象征，那是挥之不去的记忆中某物。即使本人不是作家，也在用一生的时间在创作它。我这里所说的象征，并非是什么集体意识的集中物，恰恰是最隐秘和最个人化的东西。仁兄内心有什么？他会成为什么人？这些诗隐隐约约，他似乎已经自觉地开始铺路了，这条路上会有一个东西在等着他的，有一天他会给我们看到的。
逐渐描绘出那挥之不去的记忆中某物，暴露出自我形成的真相，是一生的创作。这个认识并非需要我们刻意应用于每一次写作之中。大多数情况，我们仅仅是有意无意地做着与之相关的事。比如不停地写爱情。爱情是多么有力地缠绕我们的骨头。需要喊出来。爱情涉及到我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我们期望爱情能改善孤独，其结果呢。有很多结果，仁兄的《一个神仙的孤独》提供了一次有趣的情况：
你会因为孤独才爱上我的么
还是会因为我的孤独爱上我
我是孤独的
很多人在我身边
我还是孤独一人
我们抱在一起
那是双重的孤独
双重的孤独恰就是一个神仙的孤独
爱情的孤独，神仙的孤独，似乎是一种美妙的孤独。还有另外的孤独，比如日常的、安闲的孤独。
在去惠州的路上
我们坐在大巴的尾部
汽车微微颠簸
我抱着美年达
双手安详地放在阴部
随着轻轻地晃动
偶尔拿起喝一口
橙色的汁液上慢慢浮起了
许多泡沫
他们一个个地瓶底冒出来
又迅速爆裂
哔哔剥剥
我看到
叔叔正在仔细地把瓶子上纸撕去
这些陈述性的句子并无意直接宣传什么，但安闲的孤独感通过全诗明确地传达了出来。一种孤独的看，看见的东西似乎包含在冥想之中，立刻转为记忆中的图景，我认为这是仁兄这首诗中最迷人的一点。他很棒地吸收了图森。
现在看来，除了“非非”与“废话”的养分，仁兄亦老实不客气地采纳了图森的气。那么我希望他会更耐心，更细微，以至于能发现细节中的惊人的戏剧性。
最早认识仁兄的名字，是在 2002年橡皮论坛即将关闭的时候。当时他和上下卡卡，一对新人，经常一起出现，写着稚嫩而有灵气的短句子，我一下同时记住了他们两人。这些年来，卡卡的诗写得很少，偶有一首，令人爱不释手。通常，他好象把他那种特有的突然灵光一现的能力强化了，并频繁使用在有关电影的大量博客文字里面。（为此我非常喜欢看他的博客）。 仁兄的灵光却因为他写的这些诗而内敛了。是的，这些诗，更需要“老实”。
老实，似乎是我们的基本写作态度。我们这些诗友，从“非非”、“废话”理论中吸取养分，从彼此的作品中获得启发，毅然抛弃诗歌对官方圣旨和群众情绪的依附（或者跟随他们，或者反对他们），一心关注个人独立而细微的日常生活。用日常化的语言写个人的日常经验，这就是老实 ——从写作态度看，这是一个群体；但正因为这种态度，这个群体不可能成为某种“流派”。因为真正的老实人是倔强的，坚持个人体验的，很多老实人，这才是百花齐放的基础。
1.一起看图森
《排名不分先后》
书叠放在床头地板
一本压着一本
从下至上依次是
柯林斯精选英语词典
灿烂
2001年中国最佳诗歌（春风社）
博尔赫斯集三卷
发条鸟年代记
李阳克立兹听力突破掌上宝
水沫9
梦的解析
谢君诗选
卡夫卡文集第三卷
物主义
浴室 先生 照相机
中南海与当烟灰缸用的一次性纸杯
《〈浴室〉印象》
我交叉着双腿，
坐在浴缸边沿，
抽着烟。
两个波兰人
科瓦斯卡金斯基·让—玛丽
在砧板上
用纤弱的手按在章鱼头部
卡勃洛温斯基
正试图
将刀尖刺进章鱼的内脏
《浴室文抄1(威尼斯第秒下沉0.0000001毫米)》
我们走出咖啡馆
回到旅馆
我低着头
两手插在大衣口袋
使双脚压在人行道上
目的是让这个城市沉到水中去
《浴室文抄2》
我开始对这家旅馆熟悉起来，
不再在走廊里迷路。
我用餐的时间很有规律：
早餐吃得很早，
一般来说，餐厅只有我一人。
吃晚餐时也只有我一个，大约八点钟不到。
旅馆里的住客不超过五个人。
有时，
在楼梯转弯的地方，
我会与那对法国夫妇交臂而过。
《浴室文抄3》
我在房间里慢慢地转悠。
我拉拉短裤上的松紧带，
读读钉在门上的告示牌，
上面写着安全的规定、房间和早餐的价格等等。
回到桌子边上，
我穿上长裤，
并套上我那件腋下臭烘烘的脏衬衫。
《浴室文抄4》
尽管我们不会说同一种语言，
但这并没有难倒我们。
比方说一谈到自行车比赛，
我们会滔滔不绝地聊个没完。
他说：莫塞尔。
我隔了一会就补充道，梅尔克斯。
他又说科比，福斯托·科比。
我用匙在咖啡杯里转动，
思索着点头表示赞同。
布吕埃尔，
我喃喃地说。
他问，布吕埃尔？
对，对，布吕埃尔。
但看来他不赞同我的看法。
我以为我们的对话就到些结束，
但当我离开柜台的时候，
我拉住了我的胳膊，对我说：
古蒙迪。
我回答到：范·斯普林格，
我又补充说，
普郎卡特，范·路易，德·弗拉明克，罗歇·德·弗拉明克和他的弟弟埃立克。
对这一连串的名字，
叫人如何回答？
他果然不再坚持。
我付了咖啡的帐，
上楼回到我的房间。
《浴室文抄5》
透过这层薄薄的雾气，
我观察过往的行人，
他们进去投寄邮件。
在雨幕下，
他们好像密探：
他们在信箱前立定，
从大衣里掏出信封，
因为怕被雨水淋湿，
他们将信迅速地塞进那条缝口，
然后竖起衣领来躲避雨水。
《先生文抄1》
先生的哥哥
有两个小女孩。
他这两个侄女是双胞胎，
今年六岁。
先生曾经耐心地观察过她们，
所以现在能
一眼就把她们区分开来。
你是让娜。
他用手指头指着说，
你是克洛蒂尔德。
《先生文抄2》
先生往床上一坐，
一句话也不说。
这足以使她们害怕起来，
最后停止了她们的游戏。
先生拔下电吹风的插头，
对她们说该去睡觉了。
然后，
他转过身去，
将正在飞翔的玩具飞机
强行着陆。
《先生文抄3》
他特别喜欢她们
拿着一个她们不想动的棋说
我们试一个这个棋的样子，
因为他是这样教她们的。
这也下棋中唯一让她感到高兴的事，
那就是说我试一下这个棋。
先生最后怀疑她是故意拿起所有的棋子，
目的就是为了好玩
才说我试一下这个棋。
《先生文抄4》
于是先生坐下来，
他毫不困难地找到了天狼星，
再从那里出发，
他的目光掠向蒙巴那斯迎客星，
经过塞夫苦勒—巴比伦星，
在贝特格斯星那里稍作停留，
最后到达
他想要找的奥德翁星座。
《先生文抄5》
天然的金子在自然界中
以单质的形态存在，
它往往精巧地散布在
含矿脉里的石英质的脉石
和硫化物中，
例如黄铁矿（le mispickel）两个i,
砷黄铁矿（la pirrotite）两个i,
还有辉锑矿（la stibine）
——正如其发音一样。
《照相机文抄1》
评论员有时也在画面上出现，
他坐在公共看台的第二排位置上，
头戴耳机，
手里拿着纸片，
当他意识到镜头对准他时，
他就抬起头来，
右手捧起来护住耳机。
《照相机文抄2》
除去约好的两次会面，
我把时间都用在满城找英文和法文的报纸上，
然后就从地公署的长凳上从头读到尾。
随着阳光的移动，
我不断地变换长凳，
一缕阳光射来，
弄得我的鼻孔里痒痒的。
我一面翻报纸，
一面坐在长凳上打喷嚏，
我的鼻子有种令人愉快的过敏症，
每天清晨在阳光底下，
老容易打喷嚏。
除此之外，
我在米兰没什么可做——
《照相机文抄3》
冈比尼先生滔滔不绝地
跟我大谈昨天我们一起去参加的那次讲演会，
不时地
从公文里拿出几张文件。
他随手从盘子里
拿起一颗颗橄榄，
往空中一扔
然后用嘴巴去接。
每当他这么做时，
他的讲话就有一个
小小的停顿，
但他的话题去始终不变，
然后他将双肘靠在桌上，
将橄榄核轻轻地吐在手掌里，
接着
他又往下说。
照相机文抄4
我心里十分害怕，
就抓住照相机匆匆忙忙地
乱拍起来，
想把其中的胶卷尽快用完，
我把镜头对哪儿算哪儿
有对着楼梯台阶的，
也有对着我的双脚的，
我拿着照相机在楼梯上
奔跑起来，
一会儿按快门，
一会过片，很快就将
整卷胶卷折腾完了。
到了甲板上，
我靠在船舷栏杆上，
等我重新缓过气来的时候，
我听到背后有
开门的响声。
我飞快地把照相机放进我的
大衣口袋，
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照相机文抄5
我开始用手指在玻璃上划出各种框框，
这些框子重叠在一起，
就像是用照相机在取景，
一会儿我划一个大框
把对面的这幢大楼放在里面 ，
一会儿划一个小框，
里面只有一辆汽车，
或者是一个在人行道上走过的行人。
接着，
我点燃一去烟，
又站着看了一会儿街景，
后来就走到办公室的尽头，
干脆坐在地上。
《照相机文抄7》
我只用一只耳朵
漫不经心地听冈比尼先生的讲话，
把我的注意力
集中在那颗橄榄上。
我懒洋洋地用叉子
拨弄它，
在上面压出一道道印子，
发现橄榄变得
越来越软。
很快，
我感到压得差不多了
(这时冈比尼先生打住话头，
关心起我正在做的事)，
用叉了轻轻一叉
就叉住了。
然后，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它，
慢慢地转动叉子，
轻轻地
放进嘴里。
逝 2007-8-10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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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情ABC
《一个神仙的孤独》
你会因为孤独才爱上我的么
还是会因为我的孤独爱上我
我是孤独的
很多人在我身边
我还是孤独一人
我们抱在一起
那是双重的孤独
双重的孤独恰就是一个神仙的孤独
《淡水濒临咸咸的大海》
亲爱的
今日中元
雨下个不停
我也拿了香火去拜了拜
这时你在雨中的淡水
忙着事情
不知道我在想你
并给你写了一首诗
淡水
这个名字很好
一个南方的县城
它濒临着咸咸的大海
《大家都一起安静下来了》
我们要在海边沙滩上
安静地散步
牵着手说一些安静的话
偶尔弯下腰捡一些贝壳
你挑的美丽的 它们都像你
大家都一起安静下来吧
海波也温柔起来了
海风与海鸥也是
大亚湾核电站
也安安静静地座落在
附近不为人知的山中
《我们所知道的核电站》
我们所知道的核电站
内心火热 性情奔放
却像我们一样安静地呆在海边
在大亚湾
我们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它的克制
让我们时刻感觉到它的存在
《还有人因为爱情而死去》
很多人还会选择去飞的
如果她们有了飞的机会
她们会穿上她们的红裙子
她们落下时
和其它事物没有两样
会把前去打开水的男人
吓了一跳
《爱情ABC》组诗
<小A首先遇到了小C>
小A首先遇到小C
然后才遇到了小B
小A开始并不喜欢小B
但最终还是同意做小B的男朋友
这时小A发现小C也喜欢他
而小A也是
问题也就出现在这里
当小B最终离开了小A
而在这之前小C也伤透了心
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
在斑樟湖路二横街边
喝着小H对面的一杯啤酒
<只有小H才认识小A>
当小A在小B与小C之间
挣扎 纠缠
所有人都认为
小A是一个花心的人
小H也曾经有过动摇
不过他还是坚持
小A是一个纯情的家伙
他的感情像他的精液
激射出来
就收不回去
<跟小A谈论这该死的爱情>
像在水围一样
我们也在街边喝啤酒
一边谈论这个时代的爱情
一边回忆当年
小H教小A吃田螺的事情
当小H与小M
不停地为一件他们刚认识不久
的往事争论
小A并没有喝面前的青岛
他望着远处
深深地吸了一口白沙
<这是小A的第一次恋情>
小L与小M根本不相信
这是小A的第一次恋爱
小H知道
小A与小X有过十年如同信仰的爱情
这帮不了他什么
在小A面前
出现了小B和小C
对于第一次恋爱的小A
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们开始叫小A冥王星>
冥王星被国际天文联合大会
开除了行星籍
小A也失去了小B男友及小C朋友的身份
虽然在浩瀚的宇宙
他们仍然不为所动
沿着轨道寂寞运行
我们看到小A就喊
冥王星 冥王星
<论证小B与婊子的关系>
小A看了小H写的诗
他说请不要写小B了
虽然我说过我曾经跟一个婊子
在一起
我要忘掉这个女人
而小C我要留些文字给她
说完小A把小H的
论证小B与婊子的关系
这一首划掉
《你只能看到我在炒青菜》
亲爱的
我把肉和土豆切成丝
苦瓜也切成小片
青菜也洗干净了
小光去会他的旧日情人
我还在家中等你回来
你推开房门就可以看到
酸辣土豆丝
苦瓜肉片
还有青菜肉片
如果你回来的太快
你就只能看到
我在炒青菜
3.樟树死了
《正是老二伤心时》
二老板的情妇
离他而去嫁人了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先是把公司里的一片荒地
给整成绿油油的草坪
草坪上整块很大的石头
路边的丝瓜架拆了
换成了两排细叶榕
过几天
我们看到取而代之的是
瘦小的樟树
《樟树死了》
我们用叉车把他拉倒
拖到货柜广场上
小H拿出电锯
在我们的帮助下
他把樟树截成了十一段
树枝有人拿去祛邪
那十一段木头
就零零散散地
放在广场南端
《我从锯下的木块中》
捡了一小块
闻一闻
有一种浓郁的香味
我把它
雕成了一条热带鱼
《花木场又拉来一棵樟树》
这个要比以前的高一点
工人们用吊车
把它放到
前樟树插入过的地方
《草地上聚集了数不清的人》
他们坐在草地上
草坪的边角
就是新栽的樟树
他们不回到流水线旁
那里有气动起子 螺丝 端子 砂轮华司 培林
有人激昂地演讲
最后他们纷纷站起
走到公司外面
《如果我们又说起往事》
是不是也觉得已经变老
提起当年的勇气
我说 日他娘
笑断肠
而你一饮而尽
说
都在酒里了
《在植树节提到树木》
在植树节
数次写到树木
其实并没有意识到
植树节的来临
报纸上
领导们都在亲自植树
市民可以去领免费的树苗
农民这天买起了植树用水
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说植树节里的树木
的确枝叶嫩绿
招人喜爱
《橙色汁液》
在去惠州的路上
我们坐在大巴的尾部
汽车微微颠簸
我抱着美年达
双手安详地放在阴部
随着轻轻地晃动
偶尔拿起喝一口
橙色的汁液上慢慢浮起了
许多泡沫
他们一个个地瓶底冒出来
又迅速爆裂
哔哔剥剥
我看到
叔叔正在仔细地把瓶子上纸撕去
4.
《睡眠机》
我们可以看到
睡眠机像一个白色的蛋壳
戴上眼罩和耳幔
在睡眠机里
你很快就会进入了
深度睡眠
罗伯特·卡西欧不同意我的比喻
试过之后
她说像一个大大的柔软的气泡
费尔南多也是这么说的
《振动机》
筑路工人任凶
拿着振动机抵在
坚硬水泥路面缝隙
他把整个身子
压在振动机上
振动机开始振动了
他的手臂振动起来了
他的胸膛振动起来了
他的脑袋振动起来了
他的鸡巴振动起来了
他的振动机插入了坚硬的路面
《天使刘仪伟》
这个厨房里的
大舌头的主持人
现在是一个天使了
多么令人不能相信
在徐铮扔掉
能呼来艳遇的手机之后
他悄无声息地飞起来了
为了飞得更高些
他不停地向下挥舞手臂
并使劲用脚蹬着空气
看起来像
从湖底向上划水急着钻出水面
所以我只能这么说
他是我所见过的
飞得最难看的天使
《开着火车去北京》
他不停地铲煤
他的工作就是
一铲一铲地把煤铲到锅炉里
他不停地铲
煤在燃烧
在一辆火车上燃烧
他在火车上铲煤
一铲又一铲
火
在一辆着火的火车上
他把一铲煤甩进锅炉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就像伏尔加润红了俄罗斯
他铲着
把克林姆宫前街道的积雪铲到道路两旁
他认真地铲
他从莫斯科铲到北京
《吃鸟的女人》
吃鸟的女人
从红色的鸟开始吃起
没有一只鸟提出异议
每只鸟都很安静
好的鸟
还有坏的鸟
它们
不吭一声
相互理着因兴奋而干燥的羽毛
唯有一只黑色的鸟
满眼忧郁感伤
在她吃下一只之前
轻轻地替她衔去留在
嘴角的羽毛
《热爱》
我热爱被我打过耳光的学生
我热爱在身体多年的鼻炎
我热爱偶尔的心脏绞痛
我热爱中药 那些花 那些草
我热爱我的家乡
上蔡县齐海乡文楼村
及这个村里爱滋病
我热爱家乡不生鱼虾的黑河
我热爱黑河上游的漯河造纸厂
我热爱多年没有缴党费的共产党员老爹
我热爱老爹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
我热爱我伟大而卑微的姓
任（ren2） 让我得以明目张胆
向这个世界标榜
人类这个身份
《NP 28324598》
这是一张钞票
印制于1980
仍崭新无比
如同没有使用过一般
而我生于1981
轻度近视：左眼150右眼270
脸上女生爪痕若干
至今没被女人使用
我们何其相似
我不名一文
它面值一角
在广东买不到任何东西
只在超市找赎
我同时使用几个名字
任旭升 任旭东
仁兄 任物 动
它叫人民币 RMB CND 一角 一毛
或者叫它的编号：NP28324598
我破败它崭新
生于80年代
我们对什么什么没有什么什么价值
它被国家机器
精心排版设计印刷
由中国人民银行发行
我是计划外无意生育
为此老爹丢了民办教师的工作
以及2000年转正的机会
最后从河南流落新疆
看起了鱼塘种起了长绒棉
它不曾被人扔了撕了烧了揉了浸了
我至今没有遇到车祸追杀误杀天灾人祸
我们都还有资本留在这个世界上
《有关我心》
偶尔我的左胸会隐隐地痛
我早已习惯了安静下来
就像写诗
还会偶尔有点政治和性
而我今天已写下一首忧伤的诗
《又是一年春来到》
又是一年春来到
又是在六楼的阳台上
还能看到远处火车静静地跑过
你在抽烟
我在小心地剔除天冬草去冬的枯叶
《海啸让人们忽略了旱情》
一位泰国农民站在干涸的湖中
只穿着短裤
一只手提着两只拖鞋
另一只手把空桶放在裆部
他的眼睛在强烈的阳光下眯起
高高的眉骨投影在他的眼窝
在龟裂的湖底
打量着对面的镜头
《大海需不需用这些》
南海壳牌石油项目
大亚湾核电站
渔船
汽艇
下水道
穿着泳裤扑腾的我
携带乳房的小M
《鼠鼠鼠》
鼠在阳台上的角落里
终于翻出了工具箱
手中的锤子与凿子
都已有了斑斑的锈迹
他仔细地在房间里寻找
一个适于下手的地方
他相中了距窗子第五个地板砖的缝隙
他开始一下一下地
用锤子击打凿子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或者叮叮——叮叮——叮叮——
或者是叮——叮叮——叮——叮叮——
它们轻轻地从地板上传来
那些锈腥丝丝从握着的手中弥散
一会填满了整个房子
《大象姑娘》
楼下不远有个酒吧
名叫哭吧
不流泪是允许在里面呆上三分钟的
鼠每天晚上
都要去哭吧
边喝一杯酒边静静地流泪
哦大象姑娘
请不要抱我太紧
你庞大的泪滴
砸伤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