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尘 2006-8-31 00:10
残疾的先锋诗歌
[size=3]残疾的先锋诗歌
作者:北方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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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的先锋诗歌
作者: 北方麦
诗歌这个老家伙倒是比较勤快,走得往往很急。国外一些优秀的现代主义诗人我们还来不及理解够,后现代主义已经强占了诗坛-—说强占有点过分,其实在第三世界,文学的历时性存在一起出现在一个共时性平面上,是常有的事。文坛上,从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现代主义(象征诗),后现代主义(平面、口语、日常)我们都能看到。而最近国内势头最猛的“下半身”,利用网络(诗江湖BBS)、民刊(《下半身》、《诗江湖》、《诗文本》)几乎扫荡了整个诗歌界,气势汹汹颇有重整诗坛的样子,在他们看来韩东于坚杨黎,甚至伊沙侯马还先锋的不够,一时间好象不写下半身就不是诗人了,沈浩波在衡山诗会上的发言以咄咄逼人的架势,批倒了许多活跃的抒情诗人:余怒、岩鹰等等,和一向来是口语一派的伊沙韩东何小竹甚至自己下半身同仁。虽然70年后自从黄礼孩在广州编了本《’70年后诗选》逐步浮出了水面,但大部分的注意力却被下半身吸引过去了,其他的坚持中间道路的诗人处在其影子的遮蔽下。整个诗坛还是缺胳膊少腿的,不怎么健全。
说实话,下半身在这时候的确是有必要的,它和知识分子写作对着干(就好象威廉斯和艾略特对着干一样),举的旗帜是迫切回到当下,回到人本身,让诗人说人话。西川他们有着很高的抒情天分和不错的学识,但是他们故意把诗拔高,过分强调诗歌的知识背景,让诗脱离了原生的生活,脱离了诗人的知觉世界,而成了一种对翻译诗歌和经验的复制,诗歌处在殖民状态(欧化语汇、句式、思维对本土汉语的侵略),在那里我们看不到本土化的东西、地道的汉语的光芒和中国人的气质。所以,下半身在对诗歌的本质上的认识是正确的。它反对智力、伟大、信仰、崇高这些属于上半身的东西。虽然做的比较过火(但是,他们再温和一点,在铁板一块的中国能冲出来吗?),却把诗歌引向了基本正确的路上。在这一点他们其实是把非非、韩东、李亚伟伊沙的诗歌方法用得彻底了,甚至有抄做的嫌疑。不过他们看诗歌还算清醒的。汉诗仅从名字上看就绝不同于英诗德语诗,法语诗。“汉诗”其内在的是个本土化的命名。只要看看美国诗歌的历史和现状,就知道本土化有多么重要了。最早对现代诗歌理念有所影响的恐怕是庞德--威廉斯传统,他们是主张口语、平面化和本土化的。而且他们还跟艾略特坚决分道扬镳,决不写非个性化智性化的掉书袋的诗歌。而真正有效的诗歌文本应该出现在威廉斯那里,不仅他本人有许多优秀的诗,他的诗和诗歌理论还影响了不止一代的青年诗人,尤其是美国诗人,跨掉的一代是我们最熟悉的一批,此外,还有在像伊丽莎白*毕肖普这样卓越的女诗人那里也可以发现他的痕迹,她的诗描写精确,客观,以生活琐事琐物入诗。以及六七十年代以后出台的诸多流派----黑山派(放射诗),部分的自白派(比如从诗集《生活研究》开始的后半期的洛厄尔),少量的超现实主义诗人,以及近年来的行为诗派,杰克*凯鲁亚克诗派等等。----可以说,现在威廉斯诗风已经成为美国后现代诗歌的主流了。他们的诗不堆砌着典故、浮华的辞藻和经验,而是情感的内在表达,诗不存在既定的框子,而是即兴的自由的真实的。 海明威说一切美国现代文学都源自一本叫《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书,说的应该就是这个问题。因为美国文学在这本书里找到了真正美国的语言和文化内涵---美国式的天真和智慧、幽默。中国当代汉语诗源自那里呢,可能还是我们最日常的生活吧,那才放在我们眼前的东西,相应的口语才是诗歌语言的源泉。但是,无论是跨掉的一代,还是行为诗派,或者现在涌现出来的新人,他们的诗歌都是平面到底,口水到底了,威廉斯就专门讨论过顺应诗人情感波动的“可变化的节奏”,黑山派也要求有一个能释放内在激情的结构,口语诗不应该成为简单的借口和代名词。
当然,在中国也有那些走对了路子,同时也是优秀的诗人像韩东(他很多方面和威廉斯太像了无论是风格还是作用的)、于坚、朱文、伊沙、李亚伟、何小竹、王小妮。。。。非非主义八十年代就点出了要“感觉还原”、“意义还原”、“语言还原”。我甚至觉得这个“还原”的提法要比“本土化”到位,“本土化”很容易让有些人理解偏了,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与传统文化对接的问题,而“还原”所敌对的不仅是传统的,还是殖民的,所以它是先锋的。他们文学社的宣言里,也说到了“世界就在我们的面前,伸手可及”。同时,在莽汉主义、海上诗群、极端主义里面都可以见到这类生命本体论的表述。可是89年之后的诗歌,连这一刚刚有点起色的好传统被切断了或者被压制了,所谓的知识分子写作是把诗歌引上绝路的做法,这些高度抽空、高度西化、高度贵族化的诗歌,跟诗其实太远了,没多大关系,他们是艾略特--兰色姆诗风落了伍的中国追随者。而九十年代的诗歌血性,在伊沙、侯马和广大的中间代那里悄悄流淌着,直到下半身彻底爆发出来,又经过盘峰、衡山两次吵架,在那么多诗人后脑勺上敲了一记响亮的栗拐子,才使诗坛清醒过来。
但是我这样说不是要鼓动下半身们、伊沙们对当代诗坛来个彻底清扫,我真正想说的还是什么是真正的后现代诗歌。写性(这正是下半身的一个显著特点,甚至写到了足够猥亵的地步),写口语(正如伊沙说的很多人已把口语写成了口水)不能算做真正的先锋。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你找找唐宋以来的传奇、话本就可以发现大量的性,尤其是《金瓶梅》以降的小说更是赤裸裸的,比如《红玫瑰》,恐怕现在的地摊色情作家也玩不到这程度吧。而现在写性似乎也有点烂,伊沙写黄花岗就写“黄花岗有七十二个烈士,珠江边也有七十二个妓女”。沈浩波一写就是“如果她想噙着我的阴茎/我热切地/盼望着这一天”,就是“一把好乳”,就是对一个远房舅舅的“年仅9岁”的孙女“耍流氓”,其中到处可见的流行词:牛逼、操、狗日、手淫、妓女和他们极力反对的知识分子写作中的苦难、流亡、布罗茨基、帕斯杰尔纳克、希腊、罗马这些词已经一样的概念化了,难道不写性就不先锋了,下半身就只有性和粗俗(好比欧阳昱发在第一期《唐》上的那首《翻过去》,除了骂人话就所剩无几了)可以写吗?至于口语,胡适80多年前就说过了。白话小说用的都是当时的口语。甚至在古诗里面,李白的那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在唐朝不就是老百姓人所说的话吗,不然何谓“妇孺皆知”?口语也是需要节奏的,沈浩波的一些诗就松散地过分了。之所以下半身能够先锋,是因为它的举动是对它之前九十年代的诗歌和美学(过分智性化抽空)的一种反动,不断地走向新的地方。它又何以成为了后现代也是很明显的。它的解构、平面,属于后现代品质。
中国的后现代是残疾的。当下半身出来以后它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许多的诗歌不仅语言平面化,而且诗歌本身也平面化,诗人的想象力锐减。诗的魅力就越来越次。诗写地太简单了。像金斯勃格这样使用粗俗俚语又使诗丰富饱满的诗人不多见了,诗人主动放弃写作的难度是危险的。在美国,后现代诗歌至少有两种形态(如周伦佑所说):一是彻底的“下半身”,如“跨掉的一代”;二是超现实主义,诸如新超现实主义,纽约诗派多少和它沾亲带故。而这后一种在中国是处于弱势的,事实上,超现实主义恰恰是国外影响最大最广的一个流派。是新超现实主义在美国是势态最强壮的一个流派,其写作方法影响了很多“口语诗人”,事实上勃莱的有些诗就是威廉斯传统的,而醉心于铺泄个人体验的泛超现实风格的“自白派”也有强烈的泛超现实风格。超现实主义并不是简单的避简就繁,它所说的无意识(欲望)世界的具象和抽象世界游刃有余的辩识和挥洒,其实是跟接近于诗本身的,因为诗歌说到底还是语言的,语言才是其本体。恰恰是勃莱在1958年创办的《五十年代》成为一个反学院派的据点。在西欧,许多顶尖的当代诗人大多是超现实主义者,像瑞典的特罗斯特朗姆,法国的博斯凯(他是直接由布勒东提上诗坛的)、普莱维尔,希腊的埃斯蒂利,以及拉美的帕拉、帕斯等等。他们的诗歌不是传统浪漫主义抒情,也不是艰涩的知识分子写作,而是在口语的基础上动用了超现实主义的诗歌语言,把诗写飘了,写神了,肉体快感和语言狂欢并驾齐驱。
在国内,也不是没有超现实主义。北岛1983年以后的诗歌,具有明显的超现实倾向,尤其是长诗《白日梦》;陈东东的所谓“禅的的超现实主义”,如他的关于外摊的诗和长诗〈喜剧〉;王小妮的(主要是86年以后)从日常生活切如的被李震称为“最现实的超现实主义诗歌”;同样是女诗人的刘亚丽,她的〈女性独白〉、女性河流〉;余怒的自称为“混沌”的超现实,陕北榆林的谣曲式的超现实(有李岩、阎安等),杭州的超现实(和上海的都是南方都市超现实主义)主要是梁晓明(他的《玻璃》写得多么出色!)和余刚,梁晓明的《玻璃》写得多么出色!以及福建的“新死亡派”也很明显的超现实色彩。更多的诗人则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受过超现实影响,如周伦佑、马永波、远村、刘翔、石飞沙、杨邪等等。中间代中有很多这样的诗人。
超现实所标明的不仅是一种诗歌方法和存在的形态,同时是一种诗歌的难度,当然是有人情味的难度,不是那种被文化和知识戕害的不知所云。他们的存在,对下半身严重冲击当代诗坛无疑诗歌健康的扭转。要不然,一些年轻诗人一出道就下半身,就平面得像一张纸,要不了多少时候,诗歌就可以取消了,全成了口水,而说话就可以替代诗歌了,说话是的唾沫横飞不是更加潮湿,更加有在场感?现在网上起来的80后,很多就是这样的,他们在网上结派营圈,称兄道弟,一天贴好几首“口语短诗”,诗歌技艺练地很不够。还包括不少的70后。像金斯勃格这样使用粗俗俚语又使诗丰富饱满的诗人不多见了,诗人主动放弃写作的难度,对诗歌来说是危险的。所以,陕西诗人李岩(被伊沙称为谣曲之王)私下里敢说,他是中国玩超现实主义玩的最棒的(指他80年代末到94、95年这段时期的文本)。并非他自大,而是中国少了在这方面肯花力气的人,自然他就比较突出了。
先锋是多种形态的,那些光去出风头,招摇过市的不是从骨子里来的。诚如周伦佑所言那些缺少“意识背景”的口语诗人大多数最终会被遗忘掉。而那些默默地在夹缝里探索的诗人,可能代表着以后诗歌新去向,也未可知。我的拙见是口语融入适当的超现实语言和思维背景,是更接近诗的做法。或者我们至少不能忘记了那些语言实验的诗人。诗坛还是少不了这些人的。 [/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