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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涛 2006-12-1 10:35

初访拉哈

一九九O年八月二十六日。

   从富裕县政府招待所早晨醒来,一看天气非常好,起来结过账就上路。经朝阳大街、居宅路、站前街、镇东路,上了省道齐黑路。

   公路右手边里程碑上有蓝色的字“63”,这是距齐齐哈尔的里程,也有繁荣路的门牌,有“公猪配种西五十米”等广告。62公里有石油公司镇北联合加油站,提供机油、柴油、汽油,看到路标,前距三道湾十六公里,右距富海三十公里。

   公路边上是养路工堆放整齐的沙土,沙土后面应是排水沟,但深极了,宽极了,人站进去,不会露出脑袋,也许应该放涵管的,但现场却没有涵管,令人不解。

   过66公里,左侧有一个里程碑,应是废弃的,黑字,一面写“榆树50”,一面写“勤俭50”,看样子也许不是里程碑,而是界碑?

   前有反修大桥,是一九七六年九月安达民兵团所建,限重十三吨,我一路所见的石桥基本都是限重十三吨,木桥限重八吨。一群绵羊脏兮兮、黑乎乎在咩咩过路,大概有首歌中说,愿意变成小绵羊,被所爱的姑娘抱在怀中。眼前的绵羊脏兮兮、黑乎乎,小伙子难道变成这副摸样,姑娘也愿抱吗?

   70公里为小榆树站,路边却只见杨树,很小,枝叶不足以给人一片凉荫,或许以前有过榆树,但已被砍尽烧光,只留下地名,荒草却是很深,以至埋没了里程碑,但再茂盛也不足以给人一席清凉之地,没有高高的大树,连野鸽子也只能停驻在电线杆上。

   地里种着玉米、葵花和高粱,东北的大豆、高粱因一首《松花江上》的歌曲而闻名全国,但高粱米口感不如大米,现在已不是主要作物了。公路边上,播种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扔下的种子,也长出了稀疏的葵花,但没有人着意施肥、除草去侍弄,比大田里的苗要小一些。

   73公里有一个安居屯,在野外环境看惯了植物和动物的我,在村屯最注意的是到处贴的标语,做为读书人的我,对文字的关注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全党动手,大办牧业”;“一九九O年国际扫盲年”;“全社会动员起来,搞好人口普查”;“各行各业关心牧业、支持牧业”;“加快扫盲步伐”;“尽快尽早地完成扫盲任务”;“突出牧业,加快支柱产业建设步伐”,既然在路边,就不乏综合修理部,挣些修理汽车、农机的钱。看到从村里走过一个人,浑身是土,从肩头一直撕到下摆的褂子并没有一针一线地缝补,也大摇大摆到外头晃荡,非常自在逍遥的样子,但身上连口袋都没有,就更甭谈钱了,反而越是这样的人,越会嘲笑有钱人的。

   蝈蝈在田里使劲地叫,它们是小麦收获季节最兴奋的了,我本想去找寻,看是“大叫驴”多,或是“草蝈蝈”多,但实在怕耽误时间,也已经不是玩蝈蝈的年龄了,所以念头一闪,也就过去了。

   78公里到裕兴村,村民们在村边脱大坯,这是农村最累人的体力劳动,远甚于庄稼地里的活儿,村边到处是大坑,大坑里的土变成土坯,土坯垒起房子,也是一种物质转换形式,凹凸易形换位了。

   79公里到二道湾镇,热闹繁华,有跟我同样装束的人不错眼地看我,我没做任何表示,我怕一攀谈就走不掉,又得喝酒,尽管我又渴又饿,但觉得脚下的力气还足够大,就没吃没喝,继续前行,出了镇子。房子上刷着“人口普查是关系到国家建设和人民生活的大事!”“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等标语,农村的各项工作我都从事过,所以也较亲切,毫不新奇和陌生。沿道有二道河道班、农机站、交通运输管理站等单位,从路牌看,这段路的名称是齐加路。

   81公里已经是镇外了,有南方来的养蜂人的帐篷,他们也象候鸟一样,春来秋去,也有不全为赚钱,还为超生而出来的。有数十只喜鹊共栖于一棵小杨树上,压得枝条颤悠悠,它们也自以为有趣,叽叽喳喳地聊着,象一群爱笑的姑娘在压跷跷板一样。沼泽里也有栖息的小鸟,清脆地唱着小调。
86公里到了讷河县界,走出了富裕县。

   这两个县都是因河流而得名,一个是讷漠尔河,一个是富裕尔河,全是少数民族语言的音译。

   交界处公路两旁是整齐的树木,“欢迎到讷河安全行一程”的欢迎辞,背面则是“驶出讷河祝您一路平安”的告别辞,主要是给开车人看的,如我一般步行的人太少,也就不必问候了。流火炎天时节,热得身上几乎要冒油,就坐在沙堆上休息片刻,晾晾汗,多么希望能有一口水喝。

   干坐着只能把汗晾一下,却等不到水,只有继续前走,遍野是收割后的麦茬,或是大片种植的向日葵,都不能给我提供水分。

   88公里为青龙山屯,村边种植的多为椴树,有一碑,写有“国测莱动”等字样,不明白是什么标志,养路工正从边沟里挖土攒成土堆。蚂蚱漫天飞鸣,象汽车踩油门,嗡一声起来,落下去又嗡一声又起来。

   95公里到四马架屯。

   97公里为团结村,村子有木材加工的企业,有团结道班,丽苹食杂店,种子公司,机车修理部,有“严禁在公路上打场晒粮”告示,空中弥漫着浓厚的大白菜味道。我觉得走了大半天,没吃没喝,裤带也越来越松弛了。嫩江牌照的汽车在这里多了起来,这是嫩江通向齐齐哈尔的必经之路。

   树阴转到了左侧,我意识到是午后了。

   99公里是山坡,坡上有杨树林,林中有妇女在俯身采蘑菇,宣传告示无所不在,“认真贯彻公路管理条例”、“保护公路,人人有责”、“严禁在公路红线内修建工程设施”、“严禁在公路用地内堆放物资”、“爱护公路,人人有责”等。有穿猎人装束的人骑摩托而过,到哪里打猎呢?打什么动物呢?

   101公里下了坡,为团结桥。102公里进入天津屯,103、104公里里程碑旁还各有一块“标准路”的碑石。陆续见到农民卖粮的车拉着鼓溜溜的麻袋向拉哈粮库方向驶去。

   106公里有路标,前行至拉哈两公里,右转至和盛二十公里,我目的是去拉哈。

   107公里住户多起来,一长溜儿的废品收购站,应该是没有土地的盲流聚居地。有路标,左至拉哈两公里,右至通南三十二公里。有广告“老电影院东出售挂面”,有标语“依法制草,依草兴牧,禁止开恳草原”,十四个字中居然有两个错别字,“制”为“治”之误,“恳”为“垦”之误。

   108公里为交通监理站,看见长长的卖粮车排起长龙,多数为小四轮,少辆大胶轮和马车。如此多的粮食入眼而来,才想起今天一整天我是粒米未进、滴水未喝,在烈日炎炎下跋涉了九十多里路,也终于坚持过来了。

   拉哈是清康熙年间修筑黑龙江至吉林的驿道中的第十站,名拉哈岗站,设驿时里程七十三里(后增至八十里)。当时东北多是游牧民族,都没有定居习惯,驿丁是来自汉族、苗族等,无论是民族习俗还是职责要求,都只能定居一处,不允许迁移,所以虽然是后入黑龙江,他们却是最早定居的居民,这些驿站就是最早的居民点,现在还多为附近区域的中心,拉哈镇就是讷河县南部的经济、交通和文化中心,依旧为水陆交通两便之地。

   讷河县对许多人来讲非常陌生,但讷河县却出过一个名人,而且是更有资格感叹“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个名女人更是难上加难”的人,她就是“末代皇后” 郭布罗.婉容,出身于达斡尔族正白旗,一九O五年生于内务府大臣荣源府内,一九二二年,已满十七岁的婉容因其不仅容貌端庄秀美、清新脱俗,且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而在贵族中闻名遐迩,被选入北京不是清朝的“清朝小朝廷”,成为中国皇帝的最后一位皇后。一九二四年底随溥仪被赶出了紫禁城,名义的皇后尊号也终究成为了中国的历史。溥仪性格上的弱点和生理上的缺陷使他们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溥仪逃至长春,成为了满洲执政府的傀儡后,他更是对“皇后”婉容置若罔闻,不闻不问。同时婉容的行动也受到了日本人的严密监视和限制,这一切使婉容的身体和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于是婉容也开始放纵自己,她狂躁易怒、嗜毒成瘾、甚至与溥仪身边的侍卫私通,总之,婉容竭尽所能地做出所有可以激怒溥仪的事情。终于,她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冷宫生活,这段日子使她从一个娇美恬静的美人变成了一个形如槁木的疯子。到了一九四六年,随着日本人的投降,撇下了一大群的皇亲国戚,溥仪这个儿皇帝也仓皇出逃了。在被解放军转移到吉林延吉的监狱后,孤苦伶仃的婉容终于香魂一缕随风散,化作一抔黄土,结束了她曾令人羡、令人怨、令人怜、令人叹的一生,却不知在今日讷河县内还能找到“最后一个皇后”的遗迹否?

   但我首先要找的是住处,回民村的北方旅社较大,是一幢楼,想住高间,可里面两个南方人,一见女服务员领我看房,就嚷起来,“不是跟那个男的说好了,不再安排人么。我们走,不住了。”我自己也喜欢一个人清净,与南方人在一个屋,他们自己人之间的南蛮鴃舌,我这个北方直爽汉子也不习惯。所以我去住普间,差在没有彩色电视,而且黑白电视也只能看中央一台一个频道的节目,但也无所谓。
迫不及待出去吃饭,找一家比较象样的饭店,吃起来放心,服务员问:“就一个人?”“对,不接待么?”“接待。”但语气很勉强,明显是不愿意接待散客,我已经又饥又渴,懒得再换地方,就找一角僻静的地方,点了两个菜,要两瓶啤酒,服务员的脸色才不那么难看,于是自斟自饮,享受起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光,我所在的乡里有位同事,其理想生活标准就是“酒壶不倒、媳妇不跑”,我家中没有媳妇,但眼前有酒,也就有了一半的幸福。

   酒足饭保,出来,听到电影院不断播放着电影广告,我对此没有兴致,天尚没黑,随便走走,含哺而熙,鼓腹而游,走到四季青村,才回来安歇。

   我并没有觉得这一天辛苦劳累,因为我想到庄子说过:“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故许由娱于颖阳,而共伯得志乎丘首。”我也正争取做个得道者呢!

空尘 2006-12-1 18:27

杨树,玉米,葵花,高粱,大豆,哈哈,这些东西真熟悉~

读运涛的文相当于免费旅游,不错~景也赏了,东西也学到了,欣赏~

一介布衣 2006-12-6 08:08

欢迎来自东北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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